而时温忍从那天起,也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一般,少年的最后一根傲骨,被硬生生地折成了粉末。
未见天光 | 八
时温忍被折磨的时间长达一个礼拜,而孙屿这次也根本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痛、痛、痛。
他曾经听到他们班的男生谈论过这类事情,听他们说得天花乱坠,描述得绘声绘色。
可这一切都没有,当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汗水和泪水划过脸庞,滴到床单上时,他所聚焦到的只有身后撕裂一般的痛苦,它被无限放大,从尾椎骨的地方一路攀升,像是要把他的皮肉一点点撕成碎片。
这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模糊了,最后剩下的只有碎成一地的尊严,和如同烙红的铁烫进身体里的剧痛。
他不知道这场如同挖心剔骨一般的侵害持续了多久,那样的痛苦直到孙屿出去谈生意的时候才得以暂时地结束,他草草锁了房间的门,但时温忍也并没有坐以待毙,大概估量了一下高度,径直从四楼翻窗跳下来的。
他的书包被扔在地上,时温忍没法带着那么多东西一起逃,斟酌了片刻,只能抓起已经没电的老人机,强忍着痛,拉开窗户,一路剐蹭了不少杂叶树枝,原本就青青紫紫的皮肤上又刮裂了几道猩红的伤口,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迅速红肿起来。
“嘶……”
时温忍撩起破败不堪的裤管,低头看了眼脚踝,痛呼了几声,随机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一瘸一拐往外面走去。
尽管脚腕处痛得钻心剜骨,但是时温忍根本不敢停下来,这副狼狈的样子一路上引得许多人纷纷侧目,可时温忍无暇去管了,只是摁着手臂上的伤口,硬着头皮凭感觉走下去。
大概走出很远,时温忍才脚步踉跄地停下来,抬起眼,目光复杂而深沉,他漫无目的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过了会儿,才又把眼睛阖上。
各种情绪一并侵袭而来,无情地来回碾压着时温忍此时脆弱的神经。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周围喧闹渐淡,人潮汹涌归于平静,他也终于得以从嘈杂和混乱中抽身出来,开始逐渐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处境。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思索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稳地扶着墙壁,眯起红肿的眼睛,等视线变得清晰后,他的目光落在路旁的电话亭,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唰啦”一声,他用力拉开门,干脆利落地摁下三个数字:
“您好。”
他的脸庞上打下阴影,眼神冰冷入骨:
“我要报 | 警,有人性 | 侵。
几小时后。
时温忍先去了趟路边的诊所,勉强包扎了伤口,处理了扭伤的脚踝,给自己的手机充上了电,然后来到派出所,冲着先前接他电话的警官颔首示意,夏歌随后就跟着赶到了,她风风火火地追上去,一把按住时温忍的肩膀,猛地把他拉过来,把时温忍浑身上下都扫了一遍。
时温忍一撩眼皮,表情淡淡的:
“第一次看见男的也会遭遇这种事,很稀奇吧。”
“不是,少归少,但是——”
姑娘眉毛一拧,声音嘹亮:
“不管男的女的,不都是犯罪吗?!”
夏歌满头是汗,狂奔进来的时候头发都快要炸开了,当时时温忍把消息发给她的时候,上课摸鱼的小夏同学差点直接站起来,对着正在进行中的课堂狂飙三千字脏话小作文。
她火烧眉毛:“我替你生气啊!!”
时温忍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一边安抚她一边让她安静:“我知道我知道。”
夏歌气仍然没消,挥着拳头:
“要是我在场,姐姐就把他切成三千块拿去喂狗!!”
时温忍哑然失笑。
这种事发生在时温忍身上,他的心情也很复杂,在惧怕、暴怒、责怪之后,他的心底升起一种无法掩盖的孤独和不安。
所有情绪平稳后,他想要找个人的想法愈发强烈,让自己无论如何都心安一点。
但他又不敢找路巷,因为路巷对他而言太重要,失去路巷的代价对时温忍而言太过巨大,他生怕路巷知道之后,也跟其他人一样,以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待自己。
所以他去找了夏歌。
夏歌在他耳边半骂半安慰了几句,那一箩筐的脏话刚倒了一半,时温忍就抬起头,看到之前那位警官朝他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好,我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