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被剥夺了方向感、丢进夜晚森林里的孩童,带着下一秒就要被野兽吞噬的恐惧,在鬼魅魍魉的密林里狂奔,等到体力透支了才发现,这片森林根本没有尽头。
那份痛苦摧毁完身体,又折磨他的心理,他像别人的掌中之物,反复摩擦蹂 | 躏,溃烂如死 | 尸。
每一次上涌的疼,都像一把刀,钻进他的血肉,把他所有神智、所有希望、一点点硬生生地剥开割裂下来。
没有谁想再经历一次,在黑得不见五指的地方走投无路,陷入绝境的痛处。
——光是回忆,就可以让时温忍近乎发狂。
每当想起,他身上的血液、心跳都一切骤停。
所有狂怒、痛苦、惧怕盘旋升到时温忍的头顶,少顷,他的最后一点理智被生生挑断,无数情绪如同炮火般炸裂开来,他不顾一切地推开男人,冲时力声嘶力竭地吼:
“你他妈自己不清楚?这钱怎么来的,他配得上好人这个字吗,你们怎么不去死啊!!”
“你们真的敢,拿着那些钱也不心慌,怎么你不去啊?哦,你嫌弃,真巧,我也嫌恶心,干脆你俩绑一块儿,我看就是垃圾搅屎再合适不过了,你说呢?!”
时温忍伸手,拽住时力的领子,在后者骂声脱口而出的同时,喝住了他的话:
“你到底把不把我当亲儿子?!你这样,我妈不跑才怪!”
在愤怒的同时,时温忍的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心酸:
“——你他妈不做个人,也知道做个爹吧?!啊??!”
“操 | 你 | 妈。”
时力终于不再忍耐,褪了笑容,拧起眉,猝不及防地动手,反身挥拳把时温忍打倒在地,他摁住时温忍的脖子,轻易压下一切反抗,恶声恶气地低吼:“老子没打死你就算尽爹的责任,你他妈是那贱 | 种生的,指望老子对你好眼色?我不怪你喜欢男的你就可以磕头感谢了,哪儿那么挑挑拣拣哔哔赖赖呢??你赚钱又不吃亏,人家先前还特意找人来关照过你,总之你今天必须跟孙公子走。”
说罢,时力转头对口中的“孙公子”咧开笑,变脸速度极快。
“钱的事……”
男人微笑道:“我懂。”
时力当即就把时温忍按在地上,要动手把他打晕,时温忍几乎是在霎时间由无休止的愤怒转到了无止尽的恐惧,他如同垂死的人,开始拼命挣扎,从钳制中转头,战栗着、红着眼,眼神对上巷尾。
恍惚间,时空被骤然撕裂,时温忍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他也是刚被卖给这个男人,抵抗不成,被时力按着揍了一顿,折磨过后,浑身是伤地走向巷尾,遇见了被他视为一生支柱的少年。
在最绝望的时刻,那个少年好像再次踏着霞光而来,站在高墙之上,和万丈光芒一起,朝他伸出了手。
时温忍双眼迷离,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睁开,高墙上空无人烟。
“路巷……”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露出哀婉祈求的目光。
他被掼在了水泥地上,鲜血和沙砾混杂在一起,血腥味阵阵弥漫,眼前猛地跳出无数黑点,连脑浆都被狠狠震了一震,铺天盖地的眩晕中,时温忍已丧失了对现实和幻想分辨的能力,只能遵循自己最本能的反应:
“路巷,你救救我……!!路巷……路巷!!!”
“路巷……”
他急得眼泪都挤了出来,打在嘴角的伤口上,化作一阵针尖般的刺痛,视野被大片空白占据。
“路巷……”时温忍拖着微微的哭腔,嗓音沙哑,“你救救我好不好,路巷……带我走……”
“救我……”时温忍手指徒劳地攥着水泥地,“求求你路巷……带我走……”
他从殴打中抬起头,双眼通红,嗓音沙哑,嘴唇红肿。
在世界被践踏成碎片时,他不知是错觉还是现实,好似有个形似路巷的少年,狂奔到他的身边,朝他伸出手,像是要带他杀出这片重围。
时温忍神色一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撕心裂肺地吼道:“路、路巷!你带我走!我不要回去……路巷,求求你了,带我走!!”
他艰难地伸出手,用力地去抓路巷伸出来的手,但是最后,他伤痕累累的手径直穿过目光所及之处的路巷,狠狠扑了个空,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路巷……”时温忍彻底失了神智,只能靠着最后一点恐惧维持清醒,“路巷……你别不要我……”
路巷蹲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时温忍来抓自己,又被毫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