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嶙有条不紊地把串儿往架子上摆,手指翻转之间带着利落的熟练,油滴在炭上,“嗤”的一声冒起白烟,香气就顺着那股白烟冲上来。
那些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分同一块蛋糕的人,那些在同一个炭火炉前抢同一串肉的人,那些把奶油抹在彼此鼻尖上然后笑着跑开的人,已经不是他们了。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一会儿,那个过生日的女生端着切好的蛋糕走过来,递了两块给他们:“哥哥姐姐,请你们吃蛋糕!”
那边早已经打起奶油战。
青春是一去不返的,就像河水不会倒流。
这家店自设烤炉,烧烤炉的火烧得旺,炭火的红光映在桌面和他们的脸上,像是晚霞被搬到了他们面前。
这样陈咿恍惚之中仿佛回到高中时,他也会这样明目张胆地照顾自己。
许清嶙笑着看了一眼陈咿:“这个姐姐是专业的,让她来吧。”
每当她想伸手去翻一下炉子上的烤串,许清嶙就会抢先一步把手伸过去,每当她想倒杯水,许清嶙就会放下筷子先拿起水壶。
陈咿也讶异了一下,没想到这些孩子这么自来熟。
七八个人一起欢笑、唱歌、鼓掌,手机闪光灯一下接着一下,拍立得一张一张地吐出来,照片被举在半空中甩来甩去,等成像的时候几个人挤在一起看,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和哄笑。
那群学生齐齐地咧开嘴笑了起来,她按下了快门。
他们注意到许清嶙和陈咿坐在旁边的桌子,其中一个男生转过头来大大方方地开口:“哥哥,能帮我们拍个合影吗?”
旁边的学生一直在偷看他们俩。
看着他们欢笑,许清嶙和陈咿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许清嶙把烤好的第一串五花肉翻了个面,用筷子把表面那一层微微焦脆的部分拨了拨,然后夹到陈咿面前的碟子里。
他没有问她“辣要不要少一点”,因为他记得她吃烧烤从来都是正常辣;他没有问她“要不要先凉一下”,因为他知道她每次都会先咬一口被烫到然后吸一口气再嚼。
青春又换了一批主角呢。
他烤芝士红薯的时候特别小心,铁盘托着红薯在炉边慢慢转,等表层的芝士微微隆起,边缘泛出焦黄色的时候,他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确认熟度,然后连铁盘一起端到她面前。
有人举着拍立得喊“快看镜头”,女生就扬起嘴巴来比了一个耶,笑容大得眼睛都弯没了。
别看他长着一副不会伺候人的大少爷样,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点也不矫情、不含糊。
他说:“先吃这个,趁热。”
有人把指尖上沾的奶油抹在了过生日女生的鼻尖上,女生尖叫一声报复回去,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笑声来回弹跳,灯串上的光被晃动的影子搅得忽明忽暗。
这些细节他不用刻意回想,它们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多少年过去了也忘不了。
女生许完愿猛地吹了一口气,蜡烛灭了,白烟袅袅升起来,大家“哇”了一声,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陈咿没有拒绝,她接过那部手机站起来,后退两步,蹲下身找了一个角度。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眯着眼从取景框里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对焦,然后喊了一声“三、二、一”。
他光顾着给她夹,自己的却没吃,又把鸡翅中的两面翻了一遍,等皮烤得微焦卷起的时候才夹起来,在调料盘里轻轻滚了一圈,放到她碗边。
许清嶙正拿着两串刚烤好的肉串往陈咿的碟子里放,手指悬在半空中,被那声喊叫按了一下暂停键。
奶油是厚实的动物奶油,甜而不腻,蛋糕体松软湿润,里面夹着一层薄薄的芒果粒和巧克力碎。
她赶快又收回目光。
陈咿咬了一口,和许清嶙对视,他看向她,说:“真甜。”
有人往女生脸上抹了一指奶油,女生伸手回敬了一下,然后就演变成了一场小规模的奶油战,青春的浪花在夜色里翻涌着。
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谢谢姐姐!”他们把手机接回去翻看照片,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好好看”。
很快,点的东西都陆陆续续地上桌了。
陈咿就是像个公主一样,什么都不用干。
她仅用两秒钟思考,还是说了一句:“我们不是情侣,你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陈咿,眼底有一层来不及藏好的微微波动。
”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其中一个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了,手里还举着一串没吃完的烤茄子,朝他们这边大声说了一句:“哥哥姐姐,你们俩好配呀!”
起先是隔着两张桌子偷偷地瞄,后来目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不加掩饰。
陈咿和许清嶙一人接了一块,齐声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