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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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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却一片温热的黏湿。

    方先生低下头,才看见一根断裂的桌腿从阿玲的腹部捅穿出来。血已经浸透了她的布衫,还在慢慢往外渗。

    “先生……我已经走不动了。”

    方先生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她一把扯下自己长衫的下摆,想要按住那个窟窿,可那根断裂的桌腿无比刺眼地插在那里,她一向从容温柔的脸上此时被灰土沾污,头发也散了。

    一向从容温柔的人,脸上沾着灰土,头发散了半边,眼眶慢慢红了,声音却还在努力稳着:“不怕,我去叫人,我把医生叫过来。”

    “不会有人…”

    “我一定会把医生带过来的。”

    她说着就要起身。

    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她。

    她回头看见那双眼睛弯起来,两颗梨涡里盛着哀戚,也盛着安然。

    阿玲轻声说:“先生,给我念《诗经》吧。”

    “等你好了,念多少都可以。”方先生喉头发紧:“你等我回来。”

    阿玲握得更紧了些,声音轻轻的,却很笃定:“陪我,好吗?我想听你念《关雎》。”

    方先生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她慢慢跪坐下来,把人轻轻揽进怀里。

    阿玲的头靠在她肩上,呼吸越来越轻。

    方先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只是尾音带着极轻的颤: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阿玲靠在她怀里,闭着眼,嘴角挂着如愿的笑。

    方先生念诗的声音真好听,像春天的风,和过去许多年里的每一次都一样。

    “先生,我很喜欢你——”阿玲顿了顿:“念诗。”

    “爱玲,我也很喜欢你——”方雅知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如水:“听我念诗。”

    阿玲轻笑一声,带着两个人才懂的默契与安然。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念诗的声音还在继续,阿玲的手指轻轻攥住了方先生的衣角,眼睛里的光渐渐涣散,轻轻唤了一声:“雅知。”

    方雅知温润地笑了,指尖抚过她的发梢:“你还是第一次唤我名字。”

    爆炸声还在继续,走廊尽头又塌了一片。

    方雅知的手指还抚在阿玲的发间,嘴唇贴着她冰凉的额头,继续念着那首没念完的《关雎》,直到瓦砾和灰尘将她们覆盖。

    伦敦的雾总是散不干净。

    阿香每天准时起床,在街角买份叁明治,然后走向报馆。

    见习工作从整理通讯稿、翻译法新社电讯开始,慢慢她也能跟着资深记者跑外勤。她去采访过东区的防空演习,写了几篇华人社区物资募捐的报道,署名“lggheung”,工工整整印在版面角落。

    这天戴着夹鼻眼镜的史密斯女士把她叫进办公室,递过来一张正式记者证。

    史密斯女士推了推眼镜说:“恭喜你,试用期通过了。下月起转正,薪水涨叁英镑。”

    阿香接过证,指尖摸着上面的“presscard”字样,心里美滋滋的。

    等谭巧音来了,就把记者证往她面前一递,挑眉问:“谭老板,我现在是正式记者了,有什么奖励?”

    想到这儿,她恨不得立刻下班就去林晚意家打听消息。

    每天下班回来,阿香第一件事就是去敲对面林晚意的门,问有没有消息。

    林晚意总是摇头说:“再等等,海上信号差是常事。从深圳墟到伦敦,正常航程两个月,绕道要叁个月,算日子也快了。”

    有天傍晚她从报馆回来,正要上楼,林晚意在对面叫住了她。

    对方的表情很复杂,阿香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林晚意把纸条推给她说:“航运公司那边回了话。船确实在太平洋上,预计叁周后到港。但船上用广播呼叫了好几次,都没有叫谭巧音的乘客来应。”

    “她可能晕船,在房间里躺着没听见。”阿香立刻接话,说得又快又急,像在说服对方,也像在说服自己,“她英文很好的,听到一定会应的。可能只是没留神。”

    林晚意看着她说:“我已经让他们继续查了。船到港的日期我拿到了,到时候我们去码头接她。”

    从那天起,阿香开始往那艘邮轮发电报。

    每天一封,不管多晚,她都要坐在电报局的角落里等。等到门外的雾气从灰白变成深灰,街灯都亮了,也没有等到回信。

    电报员都劝她:“lg,海上信号不稳定,不一定能收到。”

    她只是摇摇头,再递过去一份电报费。

    晚上回到小楼,她一边给窗台上的花种浇水,一边胡思乱想。

    如果谭巧音在船上,广播叫她名字,她一定会应的。如果收到电报,她一定会回的。

    没有回应,是不在船上?还是……病了?

    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沉得喘不过气。

    她又向西关大院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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