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而且,莱拉女士确实收藏了杜尔米的梦。
&esp;&esp;莱拉女士莞尔一笑。她觉得,杜尔米这样孩子气、天真的话语之中,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如果杜尔米做梦的话,那么莱拉女士一定会收藏他的梦。
&esp;&esp;确切来说,小杜尔米的梦。
&esp;&esp;“不知道。”杜尔米老老实实地回答。
&esp;&esp;自从外域抵达以来,他就成为了【世界】的【白日梦】,他就失去了睡眠与做梦的权力。听闻此事的凡人一定会乐不可支:原来这世上最后一个不能做梦的人,就是【白日梦】先生自己啊!
&esp;&esp;不过,这种想法并不显得冒犯,甚至很合理。【白日梦】的梦境,谁不想看一看呢?
&esp;&esp;“这更不是你的错。”莱拉女士轻声说,“甚至可以说,我反而要向你道歉。”
&esp;&esp;“你不用道歉。事实上,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esp;&esp;莱拉女士含笑点了点头,她问:“要一起去看看吗?”
&esp;&esp;莱拉女士停顿了一下,瞧了杜尔米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说:“那时候我在雾兰——过去的三百年,我几乎都在雾兰。你知道我为什么是个收藏家吗?”
&esp;&esp;“在祂们看来,即便是无数个梦堆砌起来的一座城池,也不过是比祂们的一次呼吸更加无关紧要的幻影。在克里斯琴,【时历】妄图覆灭法涅斯王朝的故事、【太阳】妄图焚烧克里斯琴的往事——最终,【乡】却毁了。”
&esp;&esp;“有时候,我为我的那些同僚感到难过。祂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理解人类的一场梦。在祂们看来,那太轻率、太飘忽,比神秘侧更神秘侧、距离真理侧就更是遥不可及。祂们不屑一顾。
&esp;&esp;“不,我道歉的是,”杜尔米略显愧疚地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梦了。”
&esp;&esp;说到这里,莱拉女士停了一会儿。杜尔米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esp;&esp;“我没有参加你父母的婚礼。”莱拉女士说,“现在想来,这让我有点遗憾。”
&esp;&esp;梦境的神明却不能赐予一个凡人做梦的权力,这听起来真是可悲又可笑。不过,这也可以说是【白日梦】先生从【梦钥】那边抢走了自己做梦的通道,然后撕碎了它。
&esp;&esp;“我收藏了许多许多的梦境。人类的梦。莱拉纳睡了太久,但是,她最喜欢人类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所以,在她沉眠之前,她让我为她收集足够精彩的梦、足够荒唐的故事。
&esp;&esp;杜尔米说:“我也没参加。”
&esp;&esp;“……算啦。”杜尔米就说,“咱们也不用这样道歉来道歉去。我只是在想,我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所以您也没法看见、收藏我的梦。这有些遗憾。”
&esp;&esp;“……我很抱歉。”杜尔米说。
&esp;&esp;“当然好!”杜尔米立刻兴致勃勃地答应了,他又笑着说,“只不过,上一次随您一起去探望
&esp;&esp;他们走到了海边。阳光显得没精打采,但海风带来了一阵难得的清凉。更遥远的地方,他们望见了一团乌云。
&esp;&esp;他就遗憾地摊了摊手:“我不记得了。”不过他从莱拉女士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可能,“但您知道?”
&esp;&esp;“所以,雾兰的梦是新鲜的,与谢兰截然不同的。你见过梦中的波尔普恩,扭曲的、怪异的、城市的影子。但是在谢兰,这样的梦乡不会出现。因为人们太过敬畏神,以至于他们不敢在梦中留下自己的痕迹。
&esp;&esp;“……但我的确为她收集了无数个精彩的梦。在永世雾墙坍塌的一瞬,我立刻就出发了。因为【时历】很坚决,祂不让任何人穿过永世雾墙,即便是神。
&esp;&esp;“等她醒来,我会讲给她听。那个时候,我们以为她再也不会醒来了。或者说,即便她真的醒了,我们也不得不强制她继续睡下去。睡到世界的尽头、睡到众生寂静的时刻……
&esp;&esp;“你还记得你曾经做过什么梦吗?”莱拉女士耐心地问,“在更遥远、你还一无所知的时刻。在你十五岁之前。”
&esp;&esp;想分清楚的话,他得找艾米借用【记忆】的力量才行。
&esp;&esp;杜尔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不记得了。不,不是不记得了,是那些梦境的画面早已经破碎、混乱,成为了外域废墟之上的血腥窟窿。他将自己的梦与外域的画面搞混了。
&esp;&esp;最后她说:“神的傲慢总是让人憎恨啊。”这位神却说,“祂们不知道自己究竟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