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僵硬地坐在那里,黑着面孔,他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他并不喜这个庶女,可到底是自家出来的,且嫡女没了后,这个庶女恰好送到王府中,算是没断了这门姻亲。
可谁知这庶女竟是个不争气的,接二连三惹出事端,今日他来时,只以为是寻常后宅女眷的争风吃醋,考虑到端王纳了家奴之妻,本身就理短,他自认凭着自己这张老面皮,足以将这件事处理妥当。
可万没想到,不来也就罢了,一来之下发现这就是坑,且是深不见底的坑,端王府早就摆好阵法等着他入坑。
他此时已经不想去争辩什么,更不想费心斡旋什么,只能听之任之,不然还能如何?
是以如今他听着这话,面色越发阴沉,却依然一句话不说。
安国公夫人也是羞愤得无地自容,手都在抖,头都抬不起来。
本来她其实有些幸灾乐祸,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女,如今出事了,可让国公爷看看这庶女如何丢人现眼,但丢人现眼到这个地步,她已经不能隔岸观火了,她面上也是无光。
这时就听陈辛继续说起:“原来李士会一计不成,心中不甘,便再生一计,他暗中勾结姜夫人,专门给王府家奴孙奉安布下圈套,先是假意牵线一桩有利可图的买卖,层层设局引诱孙奉安入局,哄得他倾尽积蓄投入其中,最终落得血本无归,欠下一大笔亏空。孙家被债务逼至走投无路,李士会便看准这个时机出面,胁迫孙母,逼她休弃原配顾氏女。待到二人和离,顾氏孤立无援,他再趁人之危,硬生生要强纳顾氏入府做妾。”
他说话时声音无波,但言语铿锵,听得众人暗暗惊叹,都知道孙家原是王府体面管事,突然沦落到这个下场,却原来是被人设计陷害了。
陈辛当即又命人唤来几位证人,有提亲的媒婆,有专门设下陷阱的商家,更有牵头的保人,大家一个个全都认罪,只说自己收了李士会和姜夫人的银钱害人,愿意伏法。
面对这情景,安国公夫妇自然更是无话可说,只是怒瞪向姜夫人:“瞧你做的好事!”
姜夫人虚弱地辩解:“不是我,我不知李士会这奸计,我——”
刘勘元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你不曾支出一大笔银子给李士会?”
姜夫人一时语塞,确实给了,那是要放贷的银子,可是朝廷严下禁令,是不允许贵戚世家私下放贷的,这话她没法明说。
刘勘元缓缓站起身,他本就身形颀长,又因众人都是坐着的或跪着的,他便越发显得挺拔,隐隐有几分迫人的气势。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沉声开口:“国公爷,当初陈辛将内情禀报上来,小王反复斟酌,先同母妃商议对策。母妃考量,若王府就此置之不理,后患无穷,终究不妥,小王随后入宫觐见皇祖母,禀明前因,彼时小王刚脱去孝服,皇祖母听罢连连叹息,只道此女命运坎坷,又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源于王府管束妾室不力,加之小王先前与此女有瓜田李下之嫌,百般权衡之下,皇祖母便下旨,令此女入端王府,纳为妾室,这便是整件事的始末缘由。”
老太妃听着,神情也是一顿,心想不但自己,就连宫里头的老太后都给拉进来了。
不过如此也好,反正没人敢去找老太后对峙,且老太后对这孙子是疼爱的,不至于就戳穿了他。
于是她便颔首,道:“一切确实如勘元所说,其实哪怕走到这步田地,端王府顾念着往日和国公府的交情,到底也没说什么,可没想到她竟一而再,再而三——”
安国公夫人此时自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不过羞愧之余她到底也起了疑心,便故意道:“娘娘,她既然犯下这天大的过错,你老人家原该早些知会我们一声。她终究是安国公府出去的人,我们身为娘家,断没有一味纵容的道理,本该早早出面严加管束。”
她这话暗地里意思,众人自然明白,老太妃更是听得真切,这是质问呢。
她便哀叹一声,摇头:“要说起来顾氏确实是个好孩子,自打进了门,温柔娴静,处处体贴,我很是满意,赞不绝口,可平心而论,她到底出身卑微,又曾经是家奴之妻,若不是太后娘娘允了的,给我们天大的胆子也不好纳她进门,如今她既进门了,自然要顾及她的体面,过去种种,牵涉到什么李士会,什么迷情之药,实在太过下作腌臜,若不是万不得已,自然是不想提及。”
她神情很是无奈地道:“夫人,今日提起这些,原也是迫不得已,毕竟事情闹到这个田地,少不得说明白了。”
安国公夫人听此言,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头愧疚,一叠声地说对不住。
她也看明白了,无论自己质疑什么,人家都可以说,千错万错都是你们国公府女儿的错,因为有你们的错在先,我们都是迫不得已的。
跪在那里的姜夫人听得这话,神情麻木而绝望。
她是彻底没救了……
顾攸宁一直侍奉在老太妃身侧的,此时无声地走上前,恭敬地屈膝向老太妃行了一拜,起身后又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