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并不觉得李悯会迟到,李悯是一个对时间极其吝啬的人,但她的吝啬是双向的,她不喜欢别人浪费她的时间,所以她也从不浪费别人的时间。
他们已经等了她一会了,一个外校的队友趴在桌子上,无聊地转笔,“说不定是路上有事呢。”
他刚打开和李悯的聊天界面,指尖刚碰到输入框,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消息很短,“抱歉,突然发烧。”
林序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注意休息。”
李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对其他人说李悯发烧了来不了,正好可以模拟一下突发情况。
傅承恪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他今天原本应该在盛恒开一整天的会,年底的战略规划会,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轮流汇报,他作为董事会成员列席,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财务预测报告。
上午的会开完之后他提前离场了,对接下来的市场部汇报兴趣不大,与其坐在那里听被美化过的数据,不如回家。
老陈开车送他回来,车子从盛恒大厦的地下车库驶出,一路上街边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灰白色天空下交错成一张巨大的、萧瑟的网。
他推开大门,玄关的暖气扑面而来。他刚走过客厅,就看见张姨端着一碗粥从二楼下来,粥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粥皮,显然是一口没动。
张姨是傅家的老人了,在傅家的厨房干了十几年,对李悯尤其上心,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这孩子太瘦了,看着心疼,所以总是变着法地给李悯做好吃的。
傅承恪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碗纹丝未动的粥上,开口问道:“怎么了?”
张姨端着托盘,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老人对生病孩子的心疼:“小悯今天早上说发烧,她自己找了退烧药吃,吃了之后就关在房间里,一天都没吃饭。我寻思着发烧不能不吃东西,就熬了点粥给她端上去,结果她说不饿,不想吃。我劝了几句也没用,这孩子脾气倔得很。”
傅承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粥放厨房保温吧,我上去看看。”
他一边上楼梯一边拿出手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他简要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发烧,一天未进食,自行服过退烧药但效果不明。
方医生说他四十分钟内到。挂了电话之后,他走到李悯的房间门口,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床头灯开着,被子拱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洞穴里孤独舔舐伤口。
床头柜上放着一支无汞温度计,一小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还有一板退烧药,铝箔上被抠掉了两粒。
听见开门声,李悯以为是张姨去而复返,她的声音透过被子,闷闷的,“我说了我不饿的,不用麻烦你了。”
“李悯。”他站在床边,轻声开口。
李悯听到他的声音,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迷迷糊糊地看他。
他坐在床边,手覆上她的额头,烫得惊人。他的手微凉,李悯几乎本能地想把额头往他掌心里再贴紧一点,蹭一蹭。
“我吃过退烧药了,现在精神好很多了,所以没什么事的。”
“是吗?”他收回手。
她点点头,“哥哥你是温度计吗?一摸就能知道体温。你要不要摸摸被子床头柜看看它们什么温度?说不定床头柜也在发烧呢。”
她大约是觉得这个玩笑非常精妙可笑,说着说着居然露出一点笑容,但他没有笑出来。他很可怜地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这孩子绝对被烧傻了。
傅承恪从床头柜上拿起温度计,用酒精棉片消毒后,捏着她的下巴尖,大拇指轻轻一压她的下唇,把温度计塞进她嘴里。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女孩倒是很乖地张开嘴,露出一小截粉嫩的舌尖,温顺地含住温度计。
五分钟后,他把温度计拿出来,举到眼前看了一眼,液态金属停在了一个让他呼吸一滞的刻度上,398c。
他把温度计放在她面前,让她仔细看看,看她有没有勇气再重复一遍刚才那套说辞。
“这就是你说的吃过退烧药了?”
李悯沉默,她把半张脸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被烧得水光潋滟的眼睛。
在她看来,他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人,用温度计堵住了她善意的谎言。他一定是想看到她窘迫的表情,想让她亲口承认——是是是,我撒谎了,我没有好起来,我烧得快要死掉了。
过了一会家庭医生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护士。
傅承恪简略地告诉医生李悯的情况。
医生点点头,然后对护士说,“小刘,先测个指尖血做血常规和crp,再用鼻咽拭子做一下甲乙流快筛。”
小刘换好无菌手套,走上前,动作格外轻柔地拉过李悯的手臂,用采血针在她的指尖上扎了一下。随后又取出一根细长的拭子,轻声提醒了一句“会有点难受”,才轻轻探入李悯的鼻咽部旋转取样。
疼痛让李悯的指尖细微地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