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的喧哗声还未散去, 礼部尚书张大人已出列,“陛下,恕老臣斗胆直言, 太子妃李氏入东宫近十载, 侍奉君上,并无大错, 废立之事关乎国本,岂能如此轻率?请陛下三思!”
他叩首于地,声音恳切,“太子妃乃先帝亲封,礼部册宝,入玉牒正册,名分已定,若轻易废黜,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
崔彧端坐御座之上, 面色如常,眸色沉沉。
文国公大步出列,面色沉凝, 跪于殿中,“陛下!太子妃自入东宫,上敬中宫, 下抚宫眷,恪尽本分, 德行有加,朝野共知,未有失德之处,”说着, 他顿了一瞬,“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岂可因一女子之故,废先帝所立之太子妃?”
“何长立幼、废嫡立庶,不可如此啊——陛下!”
“文国公慎言!”有大臣低声提醒。
太子妃的父亲右都御史李诚跪倒,声音悲怆,“陛下!臣女若有过错,臣不敢庇护,然臣女入东宫侍奉陛下,操持宫务,无一日懈怠,请陛下三思!”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不少大臣面色犹豫,却也有几人跟着跪了下去。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收回成命!”
崔彧坐在御座上,冷眼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朝臣,眼神平静沉凝。
崔彧沉声道:“朕意已决,非与诸位爱卿商议。”
话落,殿中顿时猛然一静,文国公等人面色不由难看。
正要再说话,却见郑元德快步从殿侧上前,俯身在陛下耳边低语了几句。
陛下的脸色瞬间就冷沉了下去,素来沉稳如山的面上,竟出现了一瞬的惊怒。
崔彧倏地站起身,龙袍带起一阵风,连句话都没留,转身便大步往后殿走去。
郑元德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尖声喊道:“退朝!”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一时间竟都没反应过来。
陛下素来沉稳,少有失态之时,方才那陡然变了的脸色究竟出了何事?
众人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文国公和李诚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目光阴沉。
李诚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沈时茂,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沈时茂面色不变,心中却远不似面上这般平静。
方才陛下那两道圣旨,一道废太子妃,一道立四妹妹为后,震得他到现在心还在砰砰直跳。
他原还在担忧,沈容华勾连齐王逼宫谋反之事,会连累四妹妹还有沈家,可没想到,没等来问罪的旨意,反而等来了立四妹妹为后的圣旨!
沈时茂悄悄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下意识抬头看向谢佑庭,四妹妹的大表哥。
谢佑庭正好也看过来,虽还未与沈良娣有缘一见,但也早已从自家二弟口中得知了自家与她的关系。
两人目光相接,谢佑庭略一颔首,主动上前,拱手笑道:“沈兄,不如一同出宫?”
沈时茂连忙拱手还礼,“谢兄请。”
周围的大臣们明里暗里瞧着这一幕,心中各有计较。
没想到沈良娣随着陛下去了一趟苏州府,竟还多了一个外家——谢家。
谢家虽在朝堂中不显,却是江南百年望族,底蕴颇深
崔彧大步流星出了奉天殿,面上神色冷得几乎能结冰,郑元德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额头上的冷汗更是涔涔而下。
崔彧脚步未停,面色越发冷沉。
他原以为太子妃是想自戕,便让人盯着,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下颌绷紧,大步流星地往撷芳殿赶去。
两刻钟前,撷芳殿。
太子妃站在小厨房里,亲手搅着锅里的粥,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
璋儿和寿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妃,神色都有些怔怔的。
在他们的记忆里,母妃从未下过厨房。
“母妃,您小心烫。”寿康忍不住开口。
太子妃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碍事。”
璋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母妃的背影,总觉得今日的母妃和往日不太一样。
很快,早膳摆上了桌,虽不算丰盛,却也是太子妃亲手做的。
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肉糜粥,一碟蜜汁藕片,一碗鸡丝面。
“璋儿,这是你最喜欢的藕片,快尝尝。”太子妃笑着夹了一筷子放进璋儿碗里。
璋儿低头看着碗里的藕片,抿了抿唇,轻轻应了一声。
太子妃又夹了一片藕片放进寿康碗里。
寿康看着碗里的藕片,愣了一下。
她不喜欢吃藕片
但这是母妃亲手做的,亲手夹给她的。
她抬起头,冲太子妃扬起了笑脸,“谢母妃。”
太子妃看着她笑,顿了一瞬,才转回头来,柔声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端起了碗,正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