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靖王府。
自宣政殿那场风波后,这座昔日里门庭若市的亲王府邸,便被太后以“闭门思过”的名义,用重重禁军围成了铁桶。
然而,王府深处的演武场上,却听不到半点颓丧之气。
“铮——!”
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划破夜空。
叶凌泽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冷冽的月光与跳跃的火把交织,将他犹如野兽般偾张的肌肉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蜜色的肌肤上,汗水顺着深邃的颈窝蜿蜒而下,滑过饱满结实的胸肌,最终没入紧实的人鱼线深处。
他手中握着重达八十斤的玄铁重剑,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将面前的一尊石锁生生劈成了两半!
碎石飞溅,站在一旁的几名心腹副将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一名幕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万国朝贡宴在即,南诏、漠北等各族使节皆已入京。太后将您困在府中,就是怕您在宴上生事。咱们在漠北也有几条暗线,要不要借使臣的手,在宴会上给太后和那顾清辞一点颜色看看……”
“蠢货!”
叶凌泽猛地转过身,赤金色的鹰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凶光。他随手将玄铁重剑“哐当”一声砸在兵器架上,冷声斥道:“本王是大晟的靖王,打断骨头连着筋,大晟的江山就是本王的家业!借外族的手去打自己人?本王还没下作到那种地步!李铮的仇,本王要亲自报;太后的底细,本王也要亲自去探!”
他扯过一旁的布巾,胡乱擦了一把身上的汗,走到廊檐下坐定,微微仰起头,唇角勾起一抹嗜血而狂傲的冷笑。
“太后以为夺了入宫腰牌,便能把本王当瞎子、聋子?”叶凌泽冷哼一声,将布巾掷于青砖,“万国朝贡宴,各邦蛮夷入京,到时定会借酒兴提出比武切磋,以探大晟虚实。”
“本王要在各族使节面前,亲自下场,待大晟天威最盛之时——”他眼底燃起狂热战意,“本王会光明正大地恳请太后恩准,与千户大人好好切磋一二。”
叶凌泽脑海中,闪过清晨在垂拱殿外,横梁上的鸦青色身影。
“本王倒要看看,那个阴沟里的老鼠到底有多少本事……”他望着皇城的方向,眼底的野心与杀意如烈火烹油。
与此同时,深宫的一隅。
玄鉴司幽暗的地下密室里,只有一盏如豆的孤灯。
溪昭盘膝坐在阴冷的石板上,鸦青色锦袍褪去半边,露出苍白精壮的胸膛。心口处正紧紧贴着那件被他偷来的、月白色的海棠刺绣肚兜。
他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粗粝的掌纹会刮坏细腻娇贵的丝绸,仅仅是贪婪地将它护在掌心里,让丝缕残留的冷香,与自己狂乱的心跳融为一体。
这是他在无间地狱里,唯一能窃取的镇痛药。
一双只知斩断人咽喉的手,此刻正拿着柄十分小巧的刻刀,笨拙而专注地雕刻着一块上好的黄杨木。
掌心陈年厚茧磨过细腻木纹,显得格格不入,暗卫营里练就的杀人伎俩,在精细雕工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刀锋微偏,“嗤”地一声,锋利刃口瞬间划破虎口,沁出刺目血珠。
溪昭的瞳孔骤然一缩。
没有去管翻卷的皮肉,而是以极快的速度且近乎恐慌地将黄杨木移开,生怕自己肮脏的血,溅在属于她的木雕上哪怕半点。
直到确认木雕完好无损,才如释重负般垂下眼眸,冷漠地将手背在粗糙的石板上随意一抹,擦去碍事的血迹,换了个更别扭却更稳固的握刀姿势,继续雕刻。
脑海中全是在承明殿的横梁上,窥见她与岁安主仆情深、幻想市井生活的娇憨模样。
木雕渐渐成型,一个坐在枇杷树下荡秋千的少女,旁边还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捧着点心的小丫鬟。
刻刀在少女眉眼处停顿良久,溪昭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闭上眼,反复描摹着她笑起来时,眼眸弯成月牙的弧度。待到终于刻出几分属于她的鲜活娇憨时,才小心翼翼地吹去木屑。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溪昭放下刻刀,双手捧起小小的木雕,缓缓低下头颅。干涩的唇瓣眼看着就要落在木雕少女的额角,却在相距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闭上眼的瞬间,浓重到化不开的自卑与眷恋,尽数掩埋在灯影最深处。
收妥木雕,他站起身,走向密室角落的粗木案台。
案上,置着一盆发酵妥当的白面。
男人清楚地记得,江婉生辰当夜,那碗被砸翻在垂拱殿青砖上、混着朱砂与血水的长寿面,是她十九岁生辰唯一的慰藉,却被毁得一塌糊涂。
他不会说话,也不懂如何哄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她失去的东西,一点点补回来。
溪昭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在水盆中洗了又洗,才试探性地揪起一团面。能轻易捏碎壮汉头骨的铁手,此刻却僵硬得连十指都不敢完全弯曲,动作生涩得近乎滑稽。
最后,他慢慢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