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联邦主星下雪了。
&esp;&esp;铅灰色的天穹沉沉压在盛大肃穆的星际主城上空,刺骨的寒风穿城而过,卷起碎雪纷飞。
&esp;&esp;顶层特护病房内,恒温系统维持着适宜的温度。
&esp;&esp;病床上沉睡许久的男人终于睁开了眼。
&esp;&esp;长长的眼睫掀起,落下一层浅淡的雪色阴影。
&esp;&esp;那双眼眸先是带着初醒的迷茫,看清周围环境后,茫然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冷冽、漠然。
&esp;&esp;他安静地平躺着,四肢没有动弹,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微不可闻。
&esp;&esp;视线淡淡扫过病房,精密的医疗仪器屏幕闪烁着蓝光,管线缠绕在他苍白的腕间,滴滴的机械音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esp;&esp;医护人员很快就发现他苏醒了,房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esp;&esp;军政各界人士接踵而至,在病房内往来穿梭。他的小侄子埃蒙收到消息,急匆匆的赶来,扑到他病床前,眼眶红得几欲落泪。
&esp;&esp;满屋人声鼎沸,病房里热闹得仿佛像集市一样,各种各样关切的、疑惑的、激动的声音层层迭迭围拢过来。
&esp;&esp;叶利谢伊始终漠然地坐在病床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神色沉静无波。
&esp;&esp;一双蓝眸如冰,冷静又空洞
&esp;&esp;面对十七岁的小侄子满心担忧的哭诉,他冷冽得好像终年不化的雪山,下颌线绷得笔直,不见半分情绪。
&esp;&esp;最后,叶利谢伊拒绝了院方继续住院治疗的请求,毅然决定回到军部处理这段时间落下的公务。而埃蒙则被他赶回了老宅好好待着。
&esp;&esp;埃蒙因十年前的变故致使腺体重创,自此身体孱弱,在旁人眼里形同废人。
&esp;&esp;叶利谢伊招来暗中看护埃蒙的手下,了解了他不在这段时间埃蒙的近况,而后让其继续全心全力护其周全。
&esp;&esp;白日的时光被密密麻麻的公务填满。无数文件、战报、军务接踵而至,层层迭迭的工作压下来,足以让人无暇胡思乱想。
&esp;&esp;直到深夜时分,叶利谢伊才踏着厚雪独自回到了私人府邸。
&esp;&esp;偌大的宅邸安静得可怕。
&esp;&esp;他遣退了所有随行的护卫,因为不喜欢自己的领地有其他佣人,而所有智能机器人的运行程序也未打开,整座府邸漆黑一片,没有亮起一盏暖灯。
&esp;&esp;死寂得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落雪簌簌的轻响。
&esp;&esp;叶利谢伊在玄关站立片刻,才抬手摘下军帽,指尖拂开上面的落雪。
&esp;&esp;单手扯开严苛规整的衣襟,褪下厚重的军大衣。
&esp;&esp;微凉的空气贴着皮肤涌入,他随手将大衣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衣料上沾染的碎雪遇温化开,晕开一片微凉的湿意。
&esp;&esp;屋子里漆黑幽暗,只有窗外漫天落雪的灰白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勉强勾勒出他挺拔孤峭的身形轮廓。
&esp;&esp;叶利谢伊缓步走到窗边那张单人真皮座椅旁,细致的擦干净上面的灰尘,然后坐下。
&esp;&esp;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哪怕独处无人,他也习惯性维持着军人刻入骨髓的矜傲与坚挺,如同伫立在风雪中的孤峰,傲骨铮铮,无人窥见软肋。
&esp;&esp;寒风顺着密闭的窗缝丝丝缕缕钻进来,拂动他额前细碎的金发,带来彻骨的凉意。
&esp;&esp;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和无尽无边的风雪长夜。
&esp;&esp;他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纷乱飘落的碎雪上,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冰冷孤寂的雕塑。
&esp;&esp;也不知静坐了多久,周遭的冷空气微微流动,一缕极淡、极熟悉的冷香,悄然钻入鼻腔。
&esp;&esp;清冽、干净、独一无二,是他刻入骨髓、念念难忘的味道。
&esp;&esp;那味道太轻、太淡,转瞬即逝,缥缈得如同一场虚妄的幻觉。
&esp;&esp;叶利谢伊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一滞,胸腔猛地收紧。
&esp;&esp;他周身僵硬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颤,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空洞漠然的眼底,瞬间翻涌着极深、极沉的波澜。
&esp;&esp;他下意识凝神屏息,微微侧头,努力捕捉着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