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在伦敦阴雨天里发霉的逃避,并没有持续太久。
看到那三个字的瞬间,顾云亭手里的咖啡杯“砰”地一声砸在桌面上,深褐色的液体溅满了纯白的衬衫。
只是,这种偷来的梦一旦醒了,那种从云端跌入谷底的失重感,会把人摔得粉身碎骨罢了。更何况,他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他在嫉妒罢了。
顾云亭看着伦敦常年不散的阴霾,怅然地想:当然行。
打破僵局的,是父亲首席秘书发来的一封措辞刻板的越洋邮件。邮件里通知他,顾家将在下个月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十九岁生日宴,要求他务必回国。而在邮件的末尾,秘书用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冰冷口吻顺带提及——宴会上,老爷子将当众宣布一个关于大小姐叶南星的“好消息”。
可是……孙家的那两个儿子,明明早都已经各自成家了啊!
字里行间永远是恰到好处的关心,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透着让人绝望的客套与疏离。
难道,父亲为了那笔救命的钱,为了保住顾家表面上的风光,竟是打算
里开始流传起隐秘的八卦,猜测gu是不是性向不同。
“伯父就你一个儿子,沉家又不像我家那摊子烂事。你看着吧,总有一天你还是得低头回去的。”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给大哥顾云峥、二哥顾云峰狂发微信,甚至不惜拉下脸,去向国内那些狐朋狗友探听顾家最近的动向。屏幕上跳动的回复全都语焉不详,闪烁其词间,却又默契地透着一股子避之不及的晦气。
他彻底慌了神。他连忙给叶南星打去电话,电话接通了。顾云亭死死地攥着手机,拐弯抹角、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试图从她口中抠出哪怕一点关于那个“好消息”的线索。
他逃了整整一年,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依然被死死地困在那个叫叶南星的牢笼里,插翅难逃。
顾云峥和顾云峰本就不善经营,顾家的产业又大多是重资产运作。大批的现金死死地砸在几块迟迟无法开发的荒地上,其他业务的现金流动性必然遭受重创,资金链断裂不过是早晚的事。
孙家……
更多的时候,伦敦的夜雨敲打着玻璃,顾云亭就那样犹如一尊雕像般坐在黑暗里,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句可怜的只言片语发呆。
没有越界的试探,只有刻意伪装出的、属于弟弟的日常问候。
圈子里隐隐有风声传出,说顾老爷子最近和做能源的孙氏走得极近。
少年只能挫败地抓着一头乱发,在凌晨三点的冷水龙头下,机械地搓洗着内裤。冰冷的水流浇不灭身体里的邪火,那种名为“想念”的毒药,宛若蚀骨之蛆,顺着血液疯狂蔓延,痛得他眼尾发红。
每当朋友拿这事调侃,顾云亭总是笑着摆手,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敷衍:“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被感情拴住。”
他不意外父亲会把叶南星这颗最漂亮的棋子推上联姻的赌桌,用来换取顾家苟延残喘的现金流。在这个吃人的家族里,亲情本就是明码标价的筹码。
叶南星也会回他。
顾云亭靠在公寓的阳台上,轻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禁忌,越是压抑,反弹得就越是血肉模糊。
沉知律在电话彼端有些恼羞成怒:“你让我做做梦还不行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试探,只是淡淡地讲着最近公司里刚签下的几份海运合同——为了填补集团的亏空,她已经开始被迫在顾家的企业中抛头露面,接手远洋货运那些棘手的烂摊子。
某天深夜,沉知律在美国赚到了第一桶金。电话那头的青年带着不可一世的锋芒,得意洋洋地跟他说,“我以后才不要继承家业,我想干的事很多,顾三,也许以后我就留在美国创业了。”
低头看去,是一片难堪的狼藉。
他的身体明明已经成熟,可灵魂却死死地拴在重洋之外的那个女人身上。
电话挂断后,那种不安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无数个午夜梦回,那股萦绕在鼻尖的白玉兰香气,那声温软的“云亭”,会在梦境的深处反复交织。梦里的他不顾一切地撕碎了伦理的底线,将那个端庄的女人狠狠压在身下。
在这份滴水不漏的端庄与平静之下,顾云亭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顺着电波漫延过来的的疲惫。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主动给叶南星发过微信。
直到他猛地从黑暗中惊醒,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脊背。
顾云亭坐在昏暗的公寓里,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关节,直到咬出一圈青紫的血印。他听说过那个孙家。孙家的老太爷今年已经过了七十岁大寿,膝下有两个儿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借口有多么拙劣。是他自己都恶心去圆的谎。
顾云亭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夹杂着恶心与暴怒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