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父离开后,许韫也要离开,便和贺玖霖回了病房想把落下的包带走。
“长点教训,阿诩,”
“怎么,二叔,他刚训完我,你也要训?”
贺清栩看不见,但这反而并不影响他什么,此时他正靠在床头上,比起平时多了些散漫。
贺玖霖叹气,似是拿他没有办法。
“看来你这眼睛瞎的正是时候,让你可以转转脑子,好好想清楚,你不是你个人,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都是贺家。”
“二叔,不至于,大不了我真做了什么丢脸的事,你们把我踢出贺家就是。”
贺清栩却是勾着嘴角,不以为意。
“清诩!”
贺玖霖的声音一下严厉起来,顾忌许韫在旁边,没有多说。
贺清诩倒是懒散的模样,突然想到什么,他微微侧头。
“对了,许韫呢?”
贺玖霖朝许韫的方向瞥去一眼,此时许韫正收拾好沙发。
“在旁边。”
贺情诩正起身,往日里清透的眼眸如今已没了神采,但他抬着头仍固执的用搜索着前方人的身影,然而,许韫不给反应,贺情栩只能茫然四顾着。
接着他嘴角划过自嘲的笑意,又坐了回去,而后他拾起常日含笑的清润摸样。
“许韫,怎么说我也是为了救您才伤成了这样。“
“你看我,眼睛看不见手也动不了,眼看着生活都成问题。”
他自怜的摇了摇脑袋,说着,说出了意图。
”我知道你心里也一定愧疚不好受,也不想欠了我一个人情,不如我给你个机会,你留下来照顾我到出院,也算是让你心里好过一点。”
许韫的嘴角抽搐,一时都不知道做出个什么反应好,倒是贺玖霖先出了声。
“阿栩!你还要胡闹!”
贺玖霖明显点到为止,毕竟许韫在,他也不好下了自家侄子的面子。
他这个侄子。
谈起贺清诩,贺玖霖只能摇头。
父亲名下只他和大哥两个儿子,自己久未成家,大哥膝下只有清诩一子,叁弟寄以外姓,举家对贺清栩虽有严厉却也宠爱有余,全家更是尽心将他当继承人培养。
然而贺清诩并不让人省心。
贺家祖上曾是名门,战乱时衰落,到了文革期更是式微,残灯将烬。
常言儒冠多误身,祖父少时毅然投身革命,抛头颅洒热血,为大国也是扶小家,一身功勋奠基,两代人的努力的方才保住了贺家的命数,让贺家有了如今的地位。
父亲旁侧曾有两兄一姊,一个魂断朝鲜,一个长眠越南,一个埋尸西北,如今只剩父亲一支。
历经过倾覆的命运,看多了时代更替、一朝瓦解的唏嘘,他们只得更加警惕,行差踏错不得,一个家族存续到后面,后辈的每一代身上都肩负前辈的荣光与责任。
身处花团锦簇,纸醉金迷,他可以理解贺清栩贪玩任性,恣意妄行,他都能给他收拾残局,可若是无章法的胡闹,损坏到了家族的利益名声,留人话柄,他是决不容忍的。
偏偏贺清诩聪明,做事踩线却不过界,家里谁不知道他刻意为之。他恨他们冠冕堂皇,恨这个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这个世上高风亮节的有多少?哪里没有几道藏污纳垢的地方?
他问信仰?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人活着是靠信仰,可那样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光荣和理想需要落地,世俗世界,信仰如何长存?
说实话,他有时看着隔壁的周家小子,也会想着怎么不是他们贺家的孩子,可老天就是这么安排,又能怎么办,只能等到他有一天自己清醒。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许韫和清栩有那么的相似,一样的执着于真假,执着于好坏,真理信仰,那些根本没有意义的东西。
他先前在走廊上已经提醒过许韫,让她以后离清诩远些,看着就绕道走,她现在偏偏无视他的话,当着他的面答应了清诩提议。
不过随后贺玖霖的电话响了,路过许韫时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被电话那头叫走。
许韫当然是能让贺玖霖不如意就不如意,目送贺玖霖出门后,她转身去拿自己落在沙发处的背包。
贺情栩眼睛看不见,听觉倒变得灵敏起来,他听着窸窣的声响,大概判断出许韫的心思。
“不是说要照顾我到出院,你现在收拾东西,许律师该不会说话不算话,欺诈病人吧?”
许韫这才将注意分给床上躺着的某人,嘴角抽抽两下。
“怎么会呢,我这不是在看我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贺清诩恍然的表情,配合的一脸关切的追问。
“那怎么样了,有丢什么吗?”
“谢谢关心,暂时没有。”
“哦——”
他突然拖长了尾调,就在许韫要无语的没边的时候,他又说话了。
“那许律师,我饿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