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浏阳城郊,寒风如刀。
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少年,蜷缩在破败的墙角衣衫褴褛,几乎难以蔽体。
他脸上满是污秽,嘴唇冻得青紫,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深沉,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和警惕。
这人正是年幼的盛非尘。
母亲病逝之后,他带着母亲留下的一枚汉玉小印流落江湖。
几日前险被歹人夺去,好不容易侥幸逃脱之后已饿了数日。
身上钱财被抢夺一空,如今仅靠野果充饥。
此刻饥寒交迫,瑟瑟发抖。
今日是浏阳楚府楚夫人的生辰。
楚家是江湖正道名门向来乐善好施。今在府外设棚施粥。
施粥的队伍中,盛非尘挤在其中,瘦小的身子几乎要被人群淹没,他紧紧攥着捡来的一个破碗,洗干净了,默不作声地排在队伍的后头。
终于轮到他了。
热腾腾的带着米香的粥水舀入粗瓷碗中,那点温暖几乎要烫伤他冻僵的手指。
“谢谢!”谢了施粥的仆从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碗走到了一边,轻轻吹了吹,正要凑到嘴边。
“哪来的小叫花子,滚开!”
一个粗鲁的汉子晃身而过,嫌他挡路,不耐烦地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粗瓷碗脱手飞出。
那碗好不容易打来的粥泼洒在冰冷的雪地上,吱的一声,冒着热气。粗瓷碗更是摔得粉碎。
盛非尘被踹得踉跄地扑倒在地,手肘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擦出了一大片血痕,钻心的疼。
看着地上那滩迅速失去温度的粥和碗的碎片,他抬头看了看桀骜的粗鲁汉子,眼睛黑得发亮。
那粗鲁汉子被盯得发毛,色厉内荏地喊:“看什么看,还不让开!狗东西,挡朱大大爷的去路,是不想活了吗?”
又是叫骂了一句,而后扬长而去。
盛非尘冷漠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撑着地面的手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深色的瞳孔里更是黑沉了几分。
他可以直接杀了这个人,但没有必要。
母亲说过在他不能保护自已前,必须隐姓埋名,不准轻易暴露他的武功,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喂。”
一个清亮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盛非尘抬起了头。
逆着光,他看见了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簇新的月白锦袍,外罩银狐裘。
面容精致如同玉琢一般,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和好奇。他眼角下一粒细细的泪痣更为这张脸增了几分艳色。
他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正弯腰看着他,笑意粲然,仿佛能驱散这冬日里所有的寒冷和阴霾。
此人正是偷溜出来玩儿的楚家小公子楚温酒。
“你趴在地上干嘛?不冷吗?喏,给你吃。”
楚温酒将油纸包递到他面前,里面是几块色泽诱人、散发着甜香的橘红色糕点,“橘红糕可好吃了,巴豆刚给我去买的。给你吃。”
盛非尘看着那递到眼前的糕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不堪的双手和破旧的衣衫。
一股从未有过的火辣辣的自惭形秽感猛然涌上心头。
他一身脏污,想着这应该是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
“快点呀,我举着都累了。”楚温酒说。
盛非尘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把自己藏起来,但腹中的饥饿和那糕点的香气最终还是战胜了羞耻。
他伸出冻得通红,满是脏污的手,飞快地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接过糕点,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品尝味道,只想尽快填补那蚀骨的饥饿。
楚温酒看着他这吃相,皱了皱眉,带着点小少爷的娇憨语气吐槽道:
“喂,你吃这东西怎么像饿死鬼投胎一样,连句谢谢都不会说的吗?真没礼貌。”
盛非尘的动作猛地一顿,糕点噎在喉咙里,脸涨得有些红。
他艰难地咽下,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多谢。”
楚温酒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又把油纸包往他面前送了送:
“喏,都是你的了,我回去了,不然娘亲该着急了。”
说完他站了起来,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留下盛非尘捧着那包珍贵的糕点,站在原地望着那消失在街角的明亮的,几乎有些不真实的背影,久久都没有动弹。
夜幕降临,夜里的风雪更大了。
盛非尘无处可去,只能躲进城外一座废弃的破庙里。
庙宇残破,四面漏风,和露宿荒郊好不了多少。
他窝在一个墙角,蜷缩在一堆干草上,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又抱来一些柴火,却恍然间发现他身上根本没有火折子。
突然之间几声低沉的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