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几台运算单元同时运转着,散热孔吐出的气流让空气微微震颤。
theodore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的模拟模型。那是一个正在被强行撑开的时空漩涡,边缘极不稳定,像一只随时会溃散的瞳孔。
他推高了能量数值,模型原本稳定的核心开始剧烈震颤。代表时空曲率的线条疯狂扭曲,红色的警报数值像不断攀升的水银柱,逼近那个致命的临界点。
a站在侧后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代表着“通道扩容”的进度条艰难地爬升。
百分之八十八。
百分之九十。
只要能突破九十五,理论上就能构建出一个足以容纳两人并行的稳定力场。
“再加一点……”
theodore喃喃自语,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试图用算法去平衡那些狂暴的能量溢出。
然而,物理法则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数值跳动到九十二的瞬间,模型中央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是模拟中的奇点坍缩,巨大的能量反噬瞬间撕碎了通道的架构。
“滋——”
一声尖锐的啸叫刺破耳膜。那道被强行撑开的维度裂隙在一阵剧烈的痉挛后,崩解成无数逃逸的光子,随即被虚无吞没。
黑暗重新笼罩了视野,还没来得及喘息,头顶的灯光便轰然炸亮,将叁人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愕照得纤毫毕现。死寂的空气里,只剩下报错提示音单调而冰冷地回响,像是在机械地宣读着某种判词。
这是第十七次失败了。
无助的挫败感沉甸甸地悬浮在每一粒微尘中,将这个地下空间封死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坟墓。
theodore依然背对着他们,维持着最后操作的姿势。屏幕上惨淡的蓝光投在他身上,勾勒出那道僵直的脊背。他整个人绷得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弓弦,连单衣下的肌肉都在微微战栗。
手臂猛然挥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哗啦——!
昂贵的精密仪器被这股蛮力横扫而出,重重砸向地面。金属外壳与复合地板剧烈刮擦,爆发出错乱而尖锐的轰鸣,玻璃面板炸裂的脆响夹杂其中,飞溅的碎片贴着地面急速滑行,最终停在a的脚边。
a本能的朝后瑟缩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theodore如此失控。
这股暴戾甚至找不到落点。那是绝望积攒到临界点后的坍塌,是对着看不见的命运高墙嘶吼,却只听见回声的无力。
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肩头,将她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edward从身后抱住了她,横亘在面前的手臂在她与这混乱的场面之间筑起了一道保护墙。他看着前方那个还在喘息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theodore,别这样,你吓到她了。”他缓缓开口,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讥讽,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沉重,“她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我们都知道这很难。”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theodore垂下了头。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似的,肩膀颓然垮塌了下去。
身后是edward不安的心跳,眼前是theodore破碎至极的身影。夹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痛苦之间,a的胸口感到一阵尖锐的酸涩。
“你先上去吧。”她拍了拍edward的手背,轻声说,“我跟他单独待一会儿。”
edward眼眸微垂,看着怀里的人。她的眼底混杂着湿漉漉的情绪,那是毫无保留的怜惜、悲悯,还有深深的担忧。
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角,edward敏锐地捕捉到了此刻如履薄冰的氛围,也清楚在这个被绝望填满的时刻里,他的强硬毫无用处。
“好。”他点了点头,指尖在她后颈的碎发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别太久。”
自动门滑开又关上。a走了过去。
满地的狼藉像是一场无声的控诉。她避开那些锐利的碎片,来到他身后,掌心轻轻贴上他的背脊。没有言语,她只是轻柔地拍了拍他,一下又一下,试图安抚他颤抖的躯体。
猛地转过身,theodore的动作急切得甚至有些踉跄。他一把将她勒进怀里,滚烫的湿意瞬间浸透了a肩头的衣衫,那是他无声溃堤的眼泪。
“为什么……”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明明参数都是对的,明明单个通道的能量场已经稳定了……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戏弄我?”
歇斯底里的质问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a却无法回答。她早已知晓一切徒劳尝试的最终结局。那些关于“只要努力就能改变”的安慰,在此刻显得如此廉价且虚伪。
于是,她只能回抱住他,用尽全力收紧双臂,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填补他胸腔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过了许久,theodore稍稍松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