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阉党的红人倒了,偏偏士党也出了个革职下狱,被邺靖帝斥为“油头猪脑,烂泥扶不上墙”的刘畚。
&esp;&esp;非要比的话,还是士党处境好一些,毕竟京兆府尹刘畚只是无能,误让白匪乱京。赵泉那是明晃晃谋逆,与之有过私交的朝臣都进了锦衣卫的监视名单。
&esp;&esp;薛苏文是愈加显贵了,但是没有用。这位渤海侯出了名的明哲保身,既不会帮士党进言,也不会帮阉党求情。
&esp;&esp;在皇帝跟前说得上话的人里,求他还不如去求锦衣卫的总指挥使洛明良。
&esp;&esp;经人指点,刘畚七十岁的老父变卖家产,求上了洛宅。一家老小不指望别的,只求洛明良帮忙说说话,留刘畚一条命在。
&esp;&esp;这要求可是小瞧了锦衣卫总指挥使。命人收下金银,洛明良只让刘父放宽心回去。
&esp;&esp;刘畚的事好处理,在问斩名册里按下他的名字,扣押到明年皇帝寿辰大赦天下,到时候不仅人死不掉,依大邺律法还能继续外放为官。
&esp;&esp;令洛明良烦心的不是这些,锦衣卫直属于皇帝,现在阉党人人自危,他要保刘畚就是皇帝要保刘畚,谁敢说个不字。
&esp;&esp;他烦的是自家那个离经叛道,成日与白匪厮混还策划出乱京之夜的小儿子。
&esp;&esp;赵泉当然是无辜的,但是为了把儿子跟白匪撇干净,他只能搭上薛苏文的贼船,演出一场赵泉谋逆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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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锦蔻心细如发,这一趟来雪月斋看妹妹,自不能空着手来,备下的两个樟木箱笼早叫人悄悄抬到屋檐下了。
&esp;&esp;宝珠出门一看,乐了。一个箱笼里放的是按她身量裁好的鹅黄色冬袄,并一条出毛极好的白兔毛围脖,另有小玩意、络子、汗巾若干。
&esp;&esp;戴好兔毛围脖,短绒蹭的下颌软乎乎的,心中也是一片熨贴。再去开另一箱,另一只箱笼里装着沉甸甸叁匹织锦厚缎,鸦青、霜白、绛紫叁色俱全,拿来裁衣裳最合这个季节不过。
&esp;&esp;她挑出那匹霜白的,暗暗比较起来。薛慈姿容胜雪,初见时一身白衾清冽又孤绝,可相处久了才知道,其实他的衣柜多是收敛的暗青色、墨色,浅亮的反而是少数。
&esp;&esp;记忆里人世制衣不易,需要借助诸多工具,像解九连环一样复杂。她仿照着找齐针线、剪刀、铜斗、炭笔,将两根绷轴固定在绷架上,旋紧绷闩,织锦便被绷得平平整整。
&esp;&esp;正暗自忖度那人的身量,身后忽一阵轻缓衣风,一道绛红身影从后圈住她,语带撒娇似的嗔怪,“好娘子,都说丈夫的头敲不得,你手劲也不收着点,倘若为夫就此成了傻子,再也不记得你,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esp;&esp;“哪有这么容易。”宝珠还在想裁衣裳的步骤,挣了一下没挣脱,便道:“别闹,锦蔻也是好意,况且她是我姐姐,唠叨两句你忍忍就是了,做什么冲她龇牙,她又没惹你。”
&esp;&esp;满棠闻言,环着腰肢的手臂反倒收得更紧,鼻尖抵住她发顶,显出几分委屈来。
&esp;&esp;“她说我是畜牲。”
&esp;&esp;少女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仿佛在说,有什么不对么。
&esp;&esp;满棠哼哼起来,“我就是不爱听,娘子也心疼心疼我吧,头还痛着呢。”说罢软了语气,脸颊蹭她的鬓角,“这些布不好玩,娘子来玩我吧,我的尾巴比这布料软多了。”
&esp;&esp;“不是玩,这些是用来做衣服的。”宝珠回道。
&esp;&esp;人间每一件衣服都不是术法变的,需先煮茧抽丝,捻成丝线,染坊染色,织娘纺织,然后才能裁制成衣。
&esp;&esp;即便在侯府这样的富贵之家,邹夫人得空也会亲自为儿女做鞋袜、春衫。
&esp;&esp;薛慈生母早逝,吃穿遵循府上用度,经采买们从外面买现成的送过来。一年四次新衣,一次四身,不可能少,也不会多。
&esp;&esp;身后的紫眸少年愈发黏缠不舍,一副摆尾乞怜的狐媚模样,“既然是做衣裳,娘子给我也做一身罢,好不好?”
&esp;&esp;狐类天生毛皮丰厚,从没听说还需要穿衣服。
&esp;&esp;宝珠顿住,神色不解道:“小满,这样一匹织锦要辛苦织娘们忙很多个日夜的,你又不怕冷,做了也是浪费,不要胡闹了。”
&esp;&esp;“可是旁人都有心上人亲手裁衣……”耳侧的声音闷闷的,周身旋即一松,“娘子,你还是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