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匆匆走了,留我独自在医馆,也没和我说要在这儿待多久。
我看归念没下楼,魏骞不露面,也不好兀自到楼上去,免得又落下话柄,给我安个新罪名。
本来就是从一个不欢迎我的地方,到了另一个更不欢迎我的地方罢了。
我在楼下无所事事地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墙上挂的草药图,一会儿到药柜前把抽屉拉出来看各味药材。
称量药材的小铜称倒是灵巧可爱,我坐在看诊桌后的凳子上,把从叶时景府上顺来的小玩意儿从帕子里拿出来,放在铜称上称着玩儿。
也不知道能换几个钱,反正换了钱,先把赤不赫那把刀赎回来吧,他不是被塔扇丹救回去了吗,此男报复心不是一般地重,我得留一手,免得他后边回来找我。
魏骞这凳子可舒服,打上一层暖和绒边坐着软软的,就是有点高,我坐上去脚碰不到地面,晃晃荡荡玩了一阵,有些无聊了,便放下铜称,开始打量魏骞桌面上别的东西。
看诊桌上摊开的书看似翻了数次,书页泛黄,页边微微打卷。
我随意翻看,里边的内容晦涩难懂,大抵也是讲草药功效的,合上后发现封册独独写着了个骞,方才知道他的名字到底怎么写。
面前平铺的白纸上清瘦端正的字才提两行,墨迹尚新,这摆明了魏骞就在医馆,他要么待在楼上,要么待在密室。
反正就是不想见我。
还记得那密室似乎就在书架后边。
我走到竹榻旁的书架前站定,手把排列整齐的书摸了个遍,就连架子上的文房墨宝也挨个儿拿起来研究。
应当有个什么机关吧?否则这架子这么重,如何推开呢?直到太阳西斜,我也没研究明白,反倒打了个哈欠,觉得困绵绵的,没什么精神。
今天天光晴好,屋子里不用烧炭火也还算暖和,金灿灿的光从旁边的窗漏进来,空中泛着安神的香气,我缩在他那高高的椅子上,枕着手臂决定小睡会儿。
魏骞要躲那就躲吧,反正叶时景要他收留我,我不信他还能给我扔出去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我是被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唤醒的。
医馆内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油灯与炭火炉子都没点,塞北的夜若不点炉子是很难熬的,我感觉手脚冰凉,身体僵硬得骨头清晰的咔咔作响,和干瘪的肚子一起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抗议。
好冷,好饿。
适应黑暗后,眼前隐隐约约能看到些轮廓,夜色昏蒙,或许云层厚重遮住了月亮,连一丝微弱的清辉都透不出来。
在这儿睡一晚估计够呛,我想着还是去二楼看看,就算没有多余的厢房给我,能靠在角落稍微挡挡风也好。
于是摸索着墙,艰难地寻找上二楼的楼梯,好在魏骞的医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基本没有杂物挡路,我很快就找到楼梯,脚步悄悄往上。
上去后是个小厅堂,我还记得靠着左边的便是上次归念领我去的屋子,应该是魏骞的屋,此时这间房灯火未熄,一道人影投在纸窗上,像是坐着,又像是半倚着。
我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魏大夫那双比寒夜孤星还要冷淡的眼眸在脑海里逐渐浮现,他本来就不想见我,我也别自讨没趣,打扰他了吧?
等明日他起了,我再问他如何安置我也成。
就在我想要摸到小厅堂靠墙放置的茶椅上将就一晚时,屋内流淌出隐忍而旖旎的轻哼,尽管那声音微弱到几乎转瞬即逝,还是被靠着门的我捕捉到。
……嗯?听错了?
身体定在原地,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被这引人遐想的声音留住,眼睛盯着微微晃动的影子,依稀看出他此时的动作。
魏骞,是在自渎吗?
与此同时,屋内灯火晃动得更厉害,随着流泻的还有似有似无地叹息与喘气,我见那黑影专注腰间动作,也不知是不是换了姿势,看上去更加模糊难辨。
对我板着脸,惯爱嘲讽我的刻薄大夫抚慰自己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出来。
鬼使神差之下,我含着手指润湿,在纸窗上戳了个小洞。
心跳震耳欲聋,喉间含着火,烧得我口干舌燥,明明偷窥他人是极其下作之事,可不知为何,我就是想看魏骞意乱情迷,毫无平日正经的失态模样。
凑近,先入眼的是虚幻似梦的光焰,再是半湿着乌黑长发,斜倚在榻上的青年。
他显然是刚沐浴过,水汽未消,顺着他流畅的喉结暧昧滑下,犹如一条淫艳的细蛇,向下攀爬过胸口,最后消失于小腹深处。
身上随意拢上的薄衫与皮肤相贴,隐隐透出茱萸的嫩色,而身下景色则一览无余,我能看见他那修长似玉的手指,以及手指中间虚虚握住的物事。
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流动,将他冷硬的外壳融了大半,露出柔软脆弱的内芯。
像是被看不见的绳子缠住喉咙,我连简单的吞咽都做不出来,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