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厉声:“你眼睛不想要了,敢乱看。”
张四推了一把何子:“喂,你自己看一眼好吧。”
何子按了暂停,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
薄被盖到肚子,以上是白色蓝条的宽松polo,胸前有一滴油渍,袖口平整没有褶皱。
何子扫视一圈,淡定陈述:“那滴油要快点洗了,再晚就洗不掉了,会留印。”
张四:“不是这个。”
何子用怪异的眼神睨着他:“你敢说别的下流话,看我不先锤你一顿,再告诉我姐。”
张四也不卖关子,直说:“扣子。”
何子转回脸,这才反应过来。
三颗扣子,扣一颗能看见锁骨,扣两颗看见脖子,扣三颗不仅呼吸不畅,且只能看见领子,再者脱衣服的时候不解就卡头。
如此让人不舒适的三颗扣定律,何娣从来只取一颗系。
现在却是,这一口气要把人箍到仰起头的三颗扣子都规规矩矩地合上了。在何娣身上,就像老师在课堂上穿了黑丝袜一般别扭。
何子盯了几秒:“她可能想催吐吧……”
张四:“……”你想象力真丰富。
电话铃声蓦地响起来,张四接了电话,那头例行公事般冰冷地说:“外卖到了。”
张四:“行,我马上下去取。”他挂了电话,对何子说:“我去取个外卖,你把她喊醒。”
何子淡淡地嗯了两声,摇了几下何娣的手,完全跟死尸一样没动静,他又多用了力,好半晌,何娣才艰难地睁开眼,一手扶着后脑勺坐起来。
“我…头好痛…啊操…”
她看了看正专心致志打游戏的何子:“我妈昨晚是不是来过啊?”
何子:“哈?”他退了游戏,敲字回:你做梦了啊?
何娣闭上眼睛,用力回想:“有点断片儿…”
“昨晚回来的时候睡错床了。”
靠。何子猛然睁大眼睛。
何娣仍是处于冷静还原现场的状态,平静地继续道:“然后就被他掀下床了,后面好像跟他说了几句话,再然后我妈就来了……”
何子挑着眉毛,有点怀疑。
一个东西,要么百分百真,要么百分百假,但凡掺进百分之一的假,人们就开始质疑一百的真实性。
就像现在,陈大梅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当然也不可能来,这句话是假,所以前一句,睡错床的可信度也一下跌值为零。
何子表情恢复如常,只当她姐是在说梦话。
何娣:“…我妈来了,她用毛巾给我洗了手,洗了脸,把我抱上床,还给我盖了被子…”
何娣看见何子早没心思听她说话,目光陷在游戏。
何娣揪着他耳朵往上提,没好气地说:“喂,我没说梦话。”
何子手去扒拉她的手,另一手飞快敲字:好好好,不是梦话,是好话。
何娣松了手,嘁了声。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何娣手肘撑着膝盖望窗外望去。
陈戈峰的病床干净整洁,她失神一瞬,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帮她洗脸搽手抱她上床的人是…陈戈峰呢?
不可能吧。
她低声笑了笑,嘴里的味道不太好闻,她皱皱眉毛,翻身下床,去了洗浴间。
满满的凉水盖帽,她手捏牙杯,对着镜子里那张宿醉后的脸刷牙。
两分钟,弯下腰吐水时,领口太紧勒了下喉咙,她猛地咳起来。
白沫子混着水都吐干净,她手摸上领口,自然地解开一颗。
别的可以错,可以是意识混乱,幻梦难分。
但是,这个扣子。
不可能是她自己系的。
太他妈勒了。
而且从美学上来讲,很得儿……
牙刷完,她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所以…是谁系的?
第23章 一物 一记直球
所以, 到底是谁系的?
她凝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瞳孔里布着红血丝,眼泡发肿,眼下的黛青色衬得肤色苍白, 嘴唇也无一点血色。
何娣伸了点脑袋,和镜子中的自己挨近。
她以前也宿醉过,第二天一早爬起来可不是这种脸,这更像哭了大半夜才会有的脸。
她伸手使劲捏了几下脸上的软肉。
算了,那些事儿说不定是她做梦来着。
何娣小的时候父母关系很差。
父亲何德邦是个无业游民,早年在单位当司机, 醉驾撞伤人后被吊销驾照,丢了工作,还拖累本就贫穷的家里赔了一大笔钱出去。
人做了错事总要知道悔改, 可何德邦偏是个脸比城墙还厚的例外。
不但没有再去安安生生找份工作,养活家里,反倒游手好闲,网吧酒馆打牌泡脚城翻来覆去轮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