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他。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甚至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就是很笃定。
放学走在路上,路灯昏暗,灯光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足音回荡在小巷子里,蹬蹬,蹬蹬,仿佛有叠音。
待他停下脚步,仔细听时,又什么也没有。
万籁俱寂,巷口的黑暗仿佛要将这几缕微弱的灯光吞噬。
他缩了缩被夜风吹得发凉的脖子,不敢回头,继续往前走。蹬蹬,蹬蹬,叠音又响起。
这次他没有停下来,加快脚步走出这条小巷。只要过了这条巷子,离家就不远了。
他几乎跑了起来,在几分钟内飞快行至家门口,阿黄汪汪叫起来,开门后蹦蹦跳跳贴着腿撒娇,他快速将门从里反锁,长舒一口气。
抚摸毛茸茸的小动物可以缓解紧张感。许青狠狠薅了几把狗头,嘴里叨叨:“阿黄,乖乖,不叫了不叫了。”
小镇上老一辈居民大多住在独门独户的院子里,院子不大,可以种树、种菜、养花、养猫狗,生活平静安宁。他今年读高三,每天晚上10点多才回家,由于邻里住的都是老年人,早早就休息了,黑漆漆的小巷子几乎没有行人,安静得让人发慌。
其实没有人不可怕,他最怕在路上遇到人。放暑假的时候有一天和同学打完零工回来,有个小混混看他从老板那里拿了钱,跟着他到巷子口,还好他及时察觉,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甩掉了。
想到这,他深深叹气,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总遇到这种事?
他从背上取下书包,拎在手里掂量,心想高三的书包重死了,再遇到那种小混混就拿书包砸他脑袋。
一边想,一边穿过院子打开房门。奶奶已经睡下,给他留了老鸭汤。小镇上的人有喝汤的习惯,高三的学生需要补充营养,更需要喝汤了。许青揭开瓦盖,坐在桌前慢慢啜饮,鸭肉香混着生姜的辛味从喉咙流入胃里,热气由内而外蔓延,驱散秋夜的寒意,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喝完汤,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份物理卷子后躺在床上,借着床头台灯并不明亮的光线开始做最后一份家庭作业。
做完这套卷子再睡,许青心里默默规划。不知是不是今天受到了惊吓,神经格外脆弱,做了几道选择题就困得睁不开眼。先睡会儿吧,定个闹钟,11点起来继续学习。
薄薄一层灯光打在眼睑上,呈现出的画面越来越昏暗,许青意识混沌,渐渐陷入了睡眠。
……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阿青——阿青——起床了……”
许青抱紧被子翻了个身:“让我再睡一会儿。”
“起床了,要迟到了……”
他有点起床气,半天睁不开眼,声音微弱道:“奶奶,几点了?”
奶奶推开他的房门,拿衣架抽他屁股:“7点半了!”
许青把头埋进枕头里,“你又骗我,每次说7点的时候只有6点半。”
“真的7点半了,不骗你。”奶奶利落地收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笔和卷子放进书包,把书包砸到他头上,“我和你们班主任说了,迟到就罚你一个月值日。”
许青捂着头生气地坐起来:“你什么时候和他说的?不对,我又没做啥,你怎么主动给班主任打电话啊?”
“我还不能打电话问问你?一问才知道你经常踩点进班,”奶奶开始掀他被子,“什么毛病?一点都没有那个什么……时间观念!”
“好好好,我起床,马上起床!”许青被念叨得没有办法,十几秒钟穿好校服,提起书包就走。
“等等,先去洗漱。”奶奶从后面揪住他的书包。
许青无奈转身,“我昨天晚上洗过了。”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放下书包,去院子里接水洗脸刷牙。
“你昨天还吃饭了,今天就不吃啦?”奶奶见他还算听话,笑咪咪怼他,“饭钱在桌子上,记得拿。”
“好,知道啦!”许青含着满嘴泡沫,含糊道。
告别了奶奶和阿黄,他看了眼时间,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哇,真的7点半了——”他慌慌张张从奶奶手里接过书包,来不及告别,打开院门拔足狂奔。
小镇上就一所高中,叫红星一中,升学率比不上市里,但教学质量还不错。学校离家很近,只有15分钟脚程,他负重跑了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再看看手表,想着反正也赶不上早自习了,只要上课之前到校就行,索性悠然起来,还在路上买了三个肉包子边走边吃。
包子铺老板认识他,奇怪道:“青仔,你们不上早自习吗?”
“上的,上的。”许青将这个话题含糊过去,快步离开早点摊。
他故意在校门口的拐角处吃完包子才现身, 到校时正好打早自习下课铃。他算好的,早自习进教室过于引人注目,不如在自习和第一节课之间的休息时间进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