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男人之前对他的态度会那么寡淡,又谨慎,在这种地方的确是稍有不慎就会丧命的——
这么一想,他的未来就有了更多的不确定性,如果他现在逃走,途中遇上了一个更冷酷无情的佣兵或者是特务,极有可能连自辩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直接处刑了。
他胸口一凉,把脑袋缩了回去,用床单裹住了自己。
以目前看来,他最好的选择可能就是跟着雷骁龙了。但是,这之后他的态度还会不会变化,还会不会继续对自己做出那样过分的骚扰行为是谁也无法预料的,那个时候他也不可能再期盼着另一个人突然介入来拯救自己吧?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赌博,而赌注,是他自己。
许天恩咬着唇,纠结着,他觉得自己好像太过容易妥协了,但是现在失去了身份背景支撑的他,在这个残酷战场上的确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委曲求全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感情刚才已经宣泄过了,头脑恢复冷静之后,果然还是要考虑生存的问题。现在看来,他大概还有和雷骁龙和平共处的一点点可能性,虽然极有可能要付出某些肉体上的代价……
但是,还有那么一点活下去的可能性,他现在并不想放弃。
另一边的战斗越发白热化,闯入者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将身上的装备全数用出,依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在战斗经验和天赋上,并没有几个人能让雷骁龙处于下风,即使是闭着眼睛,他也无法将雷骁龙一击致命。只是他依然在收集着信息,在思考敌人的来意,他的背景,他的动作和语言,是否与他需要调查的特务有关,如果过早击杀,很可能会失去一些重要的信息。
“怎么样?该结束了吧——”
从敌方断掉的手腕处出现一个喷气嘴,瞬间散发出大量的烟雾,在房间里扩散。
雷骁龙屏息着,在烟雾完全遮挡视线之前就一个箭步跨过去,拉住对方的一边肩膀,流利地转身将他压制在地,肩膀的固定动作清爽而稳固,而烟雾的喷射口因为被对方的身体压着而切断了扩散途径,的确也该结束这场对决了。
雷骁龙的刀已经伸到了对方的喉咙前面,这是最为简洁的处刑方法,对待以死相搏的敌人,他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犹豫,也不会考虑杀人以外的可能性。
“…我还、没——”
他的尾音被切掉了。
雷骁龙并不会为了一句遗言而心生怜悯,这是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学到的应对方式,杀人对他来说只是工作内容的一部分而已。当然,他也不是以杀人为乐的癖好异常者,只是对于敌对者,清理干净的标准之一就是置对方于死地。长久以来,他一直是这么完成委托的,既然这里是战场,就必须遵循战场的规则,这并不是什么需要规避的话题。
不过,在无关人士的面前杀死敌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
不知道许天恩会带着怎么样的立场和心情去看待自己,雷骁龙也没想过要解释,他在确认敌方死亡之后,还是一如既往地进行尸体的状态确认和信息收集,判明对方的身份和他所属的势力,再进行后一步的决策处理,这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流程了。
“…呃…”许天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他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恐惧惊讶遗憾同情这些复杂的情感都在看到敌人断气的那一刻闪过,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
雷骁龙并不打算解释,他的生存状态就是如对方所见一般,真真实实地呈现在他的眼前,即使被厌恶被批判被误读也无法辩驳,作为佣兵的他,的确就是刽子手。
“…对不起。”
反而是许天恩先开口道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非常难过的感觉,或许是在和平之中,他几乎不会经历这样的生死决断,但是他隐隐觉得,雷骁龙也好,那个被杀掉的人也好,如果不是在这里,他们可能各自都会有更平凡而幸福的人生。
“为什么要道歉,”雷骁龙扔掉了那把匕首,用柜子上摆着的汗巾擦了擦手,“这种事原本就与你无关。”
“我…就是觉得难过。”许天恩没有对上雷骁龙的眼睛,也不知道那双微蓝色的眸子深处有些什么在荡漾,“抱歉,是我任性了。”之后他把脸也埋到了床单里,想回到冷静的状态。
雷骁龙从尸体上拔下对方的铭牌,核对了一下终端机上的敌对者名单,在经过号码比对之后,并没有完全找到一致的对象。
“这是最新的仿生型衍生体,我们可以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走吧。”
雷骁龙拿齐角落里的行军背包,还从另一边的抽屉里拔出了一根钥匙。
“诶?”许天恩再次从床单里探出脸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来到他的身边,像是扛米袋一样把他抱了起来,而且还让他头朝下,“喂、这样好难受…呜…!”
“很快你就会习惯的。”雷骁龙扛着他大步地走出了这个隐蔽所,外面的世界依然沉睡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寂静之中,窥视他的暗影在涌动着。
“你…要去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