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山篇 取引（jiao易）

    九度山篇

    贰之章　取引（意为交易）

    樱落上男子的肩。

    他站在树下，远远便望见那一队人，慢慢悠悠拨开荒草，又似急切而不耐地靠近。

    “恭候多时了。”

    男人的脚步，停在距他约有三尺远的地方。

    向着领头的男子一鞠躬，他的语气，如同受命替主君接见来访者一样，恭敬、客气又疏离。

    细软的青丝，一根根连绵着，自肩侧倾泻。

    透出浅浅的栗色，像柔滑的绫绢。

    “崛田大人。”

    樱直起身，似是习惯性的伸出右手食指，把垂落的发丝揽去耳后。

    琥珀色的眼，直率地望着领头人，不闪不躲。

    嘴上叫着大人，眼神却与他平起平坐。

    崛田中行，即是面前这位小家督的名字。比起乱世中为名誉奋战的武家，这人所率领的崛田，通过制铁发了笔战争财，宅邸就在九度山外不远。

    换句话讲，不是武士，而是见利忘义的卑劣商人。

    在那个时代，商人或许拥有许多钱财，地位却极其低下。

    这却并不会影响樱的态度。

    因他有求于这个人。

    崛田挥了挥手，他身后背着布包的随从，把布包撂在他面前。

    沉甸甸、清脆的金属声音——布袋里面，只能是小判了。

    樱垂下眼，瞧了瞧布包内的金灿灿，没多说话。

    那位崛田中行抢先开口：“是六十两，没错吧？”

    “没有错，崛田大人言而有信，不胜感激。”

    樱再次鞠躬。

    五十石的武士，也就是身负官职的最低级武士，年俸约为二十两，由此可见，六十两乃是不小的数目，只不过对于横发战争财的崛田来说，应该就一文不值了吧。

    又或许是割肉一样的不舍？谁知道呢。

    什么样的交易，能够一次得到六十两？

    崛田中行再次开口，像是强忍着什么，呼吸并不太稳。

    “现在是申时，到戌时为止，两个时辰之间，你，做我的家臣。”

    “是的大人，我知道了，一切听您的吩咐。”

    如果想要有更深的感触，不妨用日语去读樱所说的内容。这句话是：かしこまりました。

    极其尊敬，是比承知更为谦卑的说法。

    樱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回答，语音沁凉，语气恭敬，根本听不出情绪。

    私下里应当是准备已久，压下了对于这奸猾商人的一切不屑，甚至放低自身的层次。

    高贵的武士，又因何如此呢？

    樱树繁茂的枝丫，在他们头顶簌簌地摇曳。

    风却不大。

    几片摇落的绿叶飘上他的肩，又被崛田中行伸手掸去。

    树就摇得更狂乱，像是在抗议、反对着这桩屈辱的交易。

    秀丽的眉峰微微蹙起，樱的左手甚至已握在腰间的刀柄上。

    树仿佛通灵，安慰似的轻摇。

    樱随即收回手，表情没太大变化，只是眸间，掠过稍纵即逝的无奈。

    樱与樱树，在以不为人知的奇妙方式对话。

    作为一个合格而成功的商人，细心的崛田并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难道树上有人？

    崛田仰起头看，密集的树叶里，连个鸟窝都瞧不见。

    即将做坏事的人，被山野和随从赋予足够的勇气。

    他于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