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不可能吧?!
夜风拂过,带了点凉意。
炙羊肉肥得流油,清蒸鲈鱼鲜得掉眉毛,鸡汤熬得奶白,胡麻饼烤得金黄酥脆。
“幸好,”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你没事。”
我有点语无伦次地讲着那晚的狼狈,讲死士的狠辣,讲雨夜的寒冷,讲自己以为再也回不来的绝望感。
“补你的生辰礼。”贺璟说,声音很平,“晚了半个月。”
月色很好,从窗棂洒进来,一地银霜。
这就是我的家。
“看你屋里灯灭着,窗开着。”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猜你在这儿。”
脑子里好像突然卡壳了,然后无数画面跟走马灯似的闪过,马车里悬空的手,一次次沉默却及时的守护,提前赶回的行程,此刻这双不同以往的眼睛……
墨玉沉暗,雕的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鹰,羽翼凌厉,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冲破束缚的劲。
这些画面拼在一起,好像指向了一个……不太对劲的方向?
他依旧沉默,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我的脸上。
是我想多了?
我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屋顶。左臂不敢太用力,费了点劲,但总算上去了。
我捧着碗,看着老贺一边骂我“不省心”一边拼命往我碗里堆肉,看着贺璟默不作声地把鱼腹最嫩的那块肉夹给我,看着云枝在旁边偷偷抹眼泪又忍不住笑……
好家伙,我这拿的到底是什么剧本?古风玉佩集邮录?
“你怎么上来了?”我问。
“行了行了!”老贺的大嗓门打断了我的思绪,“人平安回来就好!开始吃饭!都给我多吃点!”
我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想把这
“幸好晋王的人马及时赶到。”
定了定神,我才低头细看。
那种……喜欢?
我没说话,继续看星星。
劫后余生,吃嘛嘛香!
“你是没看见,黄河边上风沙大得吓人,能把人吹跑……”
哦,又是查岗。
“伤没好全,别爬高。”
我埋头猛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他终于开口,打断了我喋喋不休的讲述。
等等。
晚饭摆在花厅,全是硬菜。
紧接着,是一种奇怪的懵。
身后传来声音。
“谢了,”我把玉佩小心收进怀里,咧嘴一笑,“很帅,配我。”
长安的夜空,和黄河边的很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没那么密,但更亮,更稳,像钉在天鹅绒上的钻石。
我回头,贺璟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正站在檐角。月色给他轮廓镀了层银边,夜风吹动衣摆。
我低头。
屋顶的瓦片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我抱膝坐下,仰头看星星。
贺璟弯了下唇角。
“锦儿。”
他也在看我。
等等……怎么又是玉佩?
“给。”
我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篝火边另一块温润的白玉木槿。
还有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东西。
伤口还有点疼,但精神放松了,困意就上来了。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天已经黑透了。
贺璟……他该不会是……?
些,看我的眼神偶尔会停一下,又很快移开。
饭后,我回屋躺了会儿。
那不是平日里兄长看妹妹的沉静眼神,里面翻滚着太多我一时无法分辨的情绪,是后怕,是庆幸,是压抑到极致的紧张……
他是我阿兄啊!是那个会在我翻墙时把我拎下来、会在我射箭脱靶时面无表情说“再来”、会在我跟老贺顶嘴时默默递杯茶让我消气的阿兄啊!
我闭上嘴,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我想起什么,话匣子打开了,侧过身对着他:“我跟你说,岐州那天晚上是真险。我以为我肯定要交代在那儿了,差点就被追上……”
“……那些杀手,嘴里都藏着毒,被抓就自尽,太吓人了。不过还好,晋王那边手脚快,把李纲家人都接走了。”
是块玉佩。
有会吼我会骂我却最护短的老贺,有面冷心热的小贺,有絮絮叨叨却最贴心的云枝。有热乎乎的饭菜,有暖融融的灯火,有让人踏踏实实落地的感觉。
我接过来,触手温凉。
月光映在他的眼眸里,亮得惊人,却也深得吓人。
心里那点残留的惊悸和后怕,彻底散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过了一会儿,贺璟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