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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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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难熬。像把烧红的炭生生咽进喉咙,日夜灼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些年,他看着她为那个“已死的恩人”背负沉重的枷锁,看着她偶尔在他人无心提及当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与空洞,看着她因为一道疤而对“瞿砚和”产生本能的疏离与探究……他像个站在透明玻璃后的人,能看清她每一分痛苦,却无法伸手触碰,无法说一句“别哭,我在这里”。

    每一次她真心实意地叫他“二哥”,那称呼就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血肉。她给予的信任和依赖,是基于一个虚假的、安全的关系。而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同时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在无声地溃烂,他骗了她,用最大的谎言。

    如果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不止是想告诉她“我是谁”。

    心底那头囚禁了太久的野兽在疯狂咆哮,撞得他胸腔生疼。阴暗的、被他竭力压抑的念头破土而出,张牙舞爪——

    他想挟恩图报。

    是的,就是这最不堪的四个字。用那条命,用那份她以为的“牺牲”,用这些年她因此承受的所有愧疚和噩梦,作为筹码,绑住她,索取他真正渴望的东西。

    他不想再看她走向尤商豫。不想想象她穿着婚纱对别人微笑,不想她的人生计划里从此没有“瞿砚和”这个名字,只剩下“瞿二哥”这个被定格在安全距离的符号。

    他要告诉她。

    他爱她。

    不是兄长对妹妹的照拂,不是朋友间的义气。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积攒了漫长岁月、深入骨髓、已经变成某种偏执症候的爱。爱到在血泊里推开她时,想的是“你要活下去”;爱到宁愿她忘记他这个“已死”的陌生人,也不想她因感激而困扰;爱到看着她在别人身边,每一秒都像在凌迟;爱到此刻,哪怕知道时机错误,哪怕预见她的愤怒与崩溃,也再也无法忍受沉默。

    爱得……快要疯了。

    这疯狂在血管里奔涌,压过了理智,压过了筹划,压过了所有的“应该”与“恰当”。它驱使他在这个混乱的夜晚,用最糟糕的方式,撕开了所有伪装。

    而现在,报应来了。

    瞿砚和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公路,感觉自己的心脏正被那无声的愤怒和失望,一寸寸,碾成齑粉。

    “手机。”

    薛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她不想再搭理身后那个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谌巡,只哑声吐出两个字。

    谌巡撇撇嘴,倒也没再废话,伸手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然而,他的手机还没完全掏出来,另一部手机已经更快地、稳稳地递到了薛宜面前。

    是瞿砚和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稳稳托着那部黑色的手机,屏幕上甚至还映着一点窗外流过的黯淡光影。

    两部手机,同时出现在薛宜低垂的视线里。

    薛宜目光在那两部手机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冰冷的决绝,伸手直接拿过了谌巡那部。

    指尖避开瞿砚和的,连一毫米的接触都没有。

    她低头,开始输入号码,动作有些快,带着未消的余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寂静的车厢地板上:

    “瞿二哥,”她用了一种极其疏离、甚至带着刺的敬称,“我能用您电话吗?”

    瞿砚和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什么立场用您的电话?”她继续,语速平稳,却带着刀锋般的质问,“您知道我要打给谁吗?”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他思考的时间,又像是在积蓄更多的讽刺。

    “哦,您应该知道的。”她自问自答,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毕竟,您什么都知道,不是吗?”

    “不过您不怕他怀疑我们的关系吗?”她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将手机举到耳边,侧脸冰冷,“还是说,您现在,已经不需要再藏着掖着您那神秘的的身份了?”

    一连五个问句,句句尖锐,字字诛心。

    瞿砚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手背青筋暴起。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现所有的解释、辩白、甚至道歉,在这样赤裸裸的、混合着真相与愤怒的质问面前,都苍白无力得像一个笑话。

    “怎么?还没编好新的说辞是吗?”薛宜听着电话里的等待音,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侧脸的线条冰冷而僵硬,“那您慢慢编吧,二哥。”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等待他的回答。

    电话在此时接通了。

    “喂,盛则。”薛宜的声音在瞬间切换,变得平稳、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听不出一丝一毫刚才的激烈情绪,“是我,薛宜。”

    “嗯,已经出岛了。很安全。”

    “对,谌巡安排的人在送我们回京州的路上。不用担心。”

    “不用再派人来接应,让阿豫的人都撤了吧,这边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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