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終焉之夢（24）

    提到小树，奈奈的弟弟，龙美抽了一口菸，她还记得这件事，不，全镇的人都知道这起意外悲剧。不过外人看到的，跟当事者本人经歷的有很大的差别。

    「我印象中，警方说小树是意外溺水身亡，能跟奈奈有什么关係？奈奈甚至当时都不在现场。」

    「是，就是因为奈奈不在现场，所以她才无法原谅自己。」高桥法官语调悲伤，轻轻抱紧怀中睡着的爱人，眼角还有泪滴。

    「我有看到那天烟火大会你跟奈奈、小树一起在逛摊贩，所以是有什么隐情吗？」龙美一副八卦的脸，真知子实在不想说，但说是隐情，也不算隐情。

    「小树发生意外的时候，我跟奈奈正在神社旁的树林里做爱。」此话惊人不惊人，龙美回头跟约翰互望一眼，随后把菸灰抖进菸灰缸里。

    「该不会因为这件事，你们才分手？」龙美猜测，真知子没有回应，只见高桥法官一眼一道泪，多么罕见的画面，年轻妈妈心里惊呼，好像当年那个揍她一顿的疯狂少女又浮现脑海，不过是长大了那么一点，但其实从十五岁到三十岁，她们根本都没变。

    「内疚自责可以理解，奈奈一直都是这样的女人，跟田中太太一样，好不容易还完人渣前夫的债，辛苦拉拔女儿长大，独自面对儿子的死，最后还要替那个男人收尸，人好过头了，像那种败类就活该横死街头给老鼠啃得骨头不剩。」说起田中先生，龙美毫不留情。

    两年前田中家收到一封来信，信上通知，田中先生在北方一座小鱼村癌症病逝，当时身边没有任何亲朋好友，在不到五坪的房间里，垃圾桶里满满都是沾满血的面纸，床旁有不少药罐药单，由此可知他生前被病折磨，痛苦死去。是葬仪社的人透过政府机关找到镇的田中家，田中太太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出钱把田中先生的尸体火化，骨灰撒在海里。

    「虽然这不关我的事，但我可不想看见第二个田中太太。而且说难听的，生者凭什么决定死者的想法？小树有託梦说一句恨吗？」龙美说完，就把两个女人请出酒馆，理由是他们不接待会到处呕吐的客人，高桥法官无语，揹着醉倒的家政妇走回民宿。

    今晚的天气好得不得了，乡下地方的夜空比繁华闹区多了许多星星，真知子抬头望，脸颊感觉到奈奈的呼吸带着浓烈的酒气热气，这时才有时间思考，奈奈为什么突然喝酒？心情不好？因为又被我缠上了？真知子停下脚步，想了几秒之后往回走。

    「奈奈，你知道吗？我在a国读法律的时候，曾经想要吸毒。」真知子对着背上的奈奈说起这些年的生活，她不回头确认奈奈是否清醒，自顾自地说。

    「在a国很自由，我确实感觉到非常自由，什么男男女女的事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我以为我来到所谓的天堂，但是待在这个天堂越久，我却越来越空虚，空虚到我需要有东西来填满。然后有一个人告诉我，想要快乐很容易，吸一口就没烦恼，没什么大不了，这世界有什么大不了……」真知子对着初恋说到哽咽，但脚步没停。

    「不过我最后没吸，你猜猜我想到了什么？竟然是我家臭老头的脸。很可笑吧，我竟然在那时候想到臭老头的脸，想到他看到我走上这种不归路时会说：『没用的不孝女！把我的脸都丢光了！不知羞耻的废物！』真是恶毒啊……给那个毒贩一拳之后，我就发誓，我绝对不会让臭老头称心如意，我会活得非常漂亮。」

    这是情人间的小秘密，但高桥真知子不知道，对田中奈奈来说，从十五岁第一次遇见她的那一天起，她就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秘密，那滴泪默默落上初恋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