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mo王

    秦奇摁了两声门铃，男仆来开了门。

    他原本想递了东西就走，但男仆却退了一步，操着一口地道的吴语，说：“宋先桑讲了，文件很重要，请秦经理亲自送到书房才放心。”

    于是秦奇才有些忐忑地走进去。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见楼梯上咚咚响，一抬头，只看见两截裹着白袜的小腿，立在楼梯与一楼天花板的三角空隙里。

    “秦先桑，鞋。”

    秦奇低头穿上脚面前摆正的拖鞋，再抬头，那两截白袜子就不见了。

    男仆引他上二楼，走到书房前。书房门微掩着，还微微摇晃，像有人曾大步闯入后的情形。秦奇走进去，才看见内室里是有人的。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男孩子。他抬起眼睛，上下一扫秦奇，轻轻抬了抬下巴，好像在说：喂，你是谁啊。

    好娇蛮的一双眼睛，像奈良的鹿，一副仗人势的大爷相。

    秦奇看了看书桌，找了个安全的空当放下文件，解释道：“我是来给宋总送东西的，放这里可以吗？”

    男孩眼睛下撇，皱着眉看了看那文件袋，微微一仰下巴，算是点头同意了。

    秦奇记得，宋维屏似乎提过家中有个小孩。从小万千宠爱，正值青春期，尤其娇蛮，稍有不顺就又打又砸，半句人话不听。

    想来就是这位？虽是倨傲，但也不像说的那么顽劣的样子。秦奇本该放下文件就走，但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再参观几眼宋家书房的心思，于是撒了谎，佯装要等一等宋维屏的样子，坐了下来。

    男仆送了热茶和点心上了，又在那男孩手边摆了一个碟子。新鲜切片的桃子，秦奇闻到了水淋淋的桃肉香。

    黎离一边支着脑袋看作业本，一边抓起一片桃子塞进嘴里。

    他不认识这个男的，也不打算理——他叔叔教他，不认识的人都不要理。他晃着小腿，把桃子一片一片塞进嘴里，汁水打湿手指和嘴唇，也是甜的，水淋淋的。

    秦奇站在书架前，装作观摩宋维屏的收藏。桃子新鲜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秦奇摸了摸鼻子，余光瞄到那孩子拿起他刚刚放下的文件夹，一把扯开，从里面抹出几张文件纸，擦他湿哒哒的手。

    等秦奇反应过来，想要制止他时，好几张纸已经被揉得皱巴巴一团，丢在脚下了。

    “这是重要文件，你怎么——”秦奇冲过去，按住他的手。

    黎离抬起脸，盯着秦奇，微微一挑眉，湿手指一抠，薄薄的文件纸就被沤破了一个小洞。

    秦奇被他盯得一愣。

    黎离慢慢抽走了手，嘬了嘬手指头上残存的甜味儿，满不在乎又似是挑衅：“怎样？”

    秦奇不说话了，坐回去。当真是半句人话都不听的，哪还敢跟他说话。

    那孩子大概是觉得得胜，抿着嘴笑了，微翘的嘴唇显得更俏，唇红齿白的，枕着胳膊趴在书桌上继续写作业，咬了一会儿笔头，抬起脸，说：“喂，你会不会英语？”

    秦奇撤下二郎腿，说：“会一点。”

    那孩子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救星，抱着练习簿跑过来，一屁股跪在秦奇面前，把练习簿往他大腿上一拍，说：“这个，给我讲讲，我不会。”

    “哪里？”秦奇俯下身，扭着脑袋看他的练习册，闻到了一股痱子粉和桃子混合的香气。

    男孩伸手指示位置，隔着薄薄的纸页和西裤，划着秦奇的大腿喋喋不休，大概是讲老师多么讨厌，他如何听不懂，说到兴起，一条胳膊也压上来。

    等宋维屏回来，黎离已经趴在秦奇腿上瞌睡着了。

    秦奇这才注意有人进来，抬起头，宋维屏了然地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缄默，走了过来。

    “宋总，我——”秦奇觉得自己该解释两句。但宋维屏很善解人意似的对他微微点点头，示意不必多言，然后俯身，把那男孩像抱小狗似的抱起来，低声说了一句：“失陪。”就转身离去。

    秦奇望着宋维屏的后背，肩头那颗圆脑袋动了动，发出一声被吵醒恼怒的呓语，但不敌睡意，又搂紧男人的脖子，埋下去，睡熟了。